如果说岁月在林溪身上的痕迹，那大概就是更加沉稳了，
在梦溪剧场正式营业的第六年，林溪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姿态优雅而沉静。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着“王老师”三个字。
林溪心头微微一紧，指尖的钢笔在纸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划痕，打破了她周身那股平和的气息。
这位王老师是她儿子佟念安的班主任。
念安，佟念安，小名岁岁。
其实，林溪有点搞不懂，为什么佟岁岁会这么调皮，也不知道像谁，明明她和佟聿怀都不是这种性格……明明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虽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但是，难免让林溪心中下意识的一紧，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着，大有不接就一直下去的架势，这种情况……通常准没好事。
林溪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钢笔。
她接起电话，语调尽量柔和。
“王老师，您好。”
“是念安妈妈吗？”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甚至带着一点疲惫。
“我是，念安在学校出什么事了吗？”林溪微不可察地握紧了手机。
“您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学校吗？”
“念安在学校里搞了个‘代写作业中介所’。”
“他把全班的作业分包给了几个学习好的孩子。”
“自己坐在中间收差价，现在被我们抓个正着。”
林溪陷入了沉默，她那向来波澜不惊的思绪在此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才上小学二年级，您确定是他干的？”
“证据就在我办公桌上，他甚至还打印了会员卡。”
老师叹了一口气，语气很坚决。
“您和念安爸爸最好都能过来一下。”
林溪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静坐了片刻，那张素来透着高级感的面孔上难得露出一丝迷茫。
林溪坐在办公桌前，思考着孩子这种行为的来源。
她不明白自己和佟聿怀平时的商业习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二年级学生身上。
她拿起电话拨给了佟聿怀。
“聿怀，你在忙吗？”
“刚开完会。怎么了，你语气听起来不太对。”佟聿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平和沉稳。
“你儿子在学校创业了。”林溪把老师的话复述了一遍。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学校创业什么的，还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创业？他在学校卖什么东西？”佟聿怀还是没有忍住询问。
“小王老师说，他开了个代写作业中介所，把全班的作业分包出去了。”林溪按了按额头。
“他自己不写，让别人写，然后收差价？”佟聿怀的音量没有忍住拔高，确认道。
“对，老师说他甚至还打印了会员卡，还分了等级。”
“这孩子哪来的思路？”佟聿怀问。
“你先别问了，老师让我们现在过去。我在公司门口等你，马上开车去学校。”
十五分钟后，林溪坐上了佟聿怀的黑色轿车。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严峻。
“你平时在家教他经商的逻辑了？”林溪侧头看向他。
“我发誓没教过这些，我只教过他怎么算数学题。”佟聿怀握着方向盘说。
“那他怎么知道把活儿分给别人做的？”
“也许是看我们平时工作学到的。他观察力一直很强。”林溪推测。
“他才七岁，就知道赚差价了，这逻辑倒是挺清晰。”
“你现在还有心情夸他？老师在电话里非常生气。”林溪皱起眉头。
“等会儿见到老师，你先别说话，我来沟通。”佟聿怀叮嘱道。
“你打算怎么沟通？难道要当着老师的面夸他有经商天赋？”
“我肯定得配合老师批评教育，不能让他觉得这事是对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到时候又心软。这次得让他长个教训。”
车很快停在学校门口。
这两位商界人士收敛了平时的气场，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我竟然有点紧张。”林溪声音很轻。
“我也是。”佟聿怀整了整西装领口。
虽然这已经是这个月数不清多少次来学校了……
“等下你表现得严肃点，别让他看出你在忍笑。”
对于佟岁岁的观察能力，他们俩也是没辙了，或许是从小就看习惯了爸爸的冷脸。
佟岁岁一点都不害怕佟聿怀，甚至有的时候还能从佟聿怀那张冰山脸上，分别出别的情绪。
试探了几次之后，知道爸爸在和他开玩笑，就更加胆大妄为了。
“我知道，这次确实得让他长记性。”佟聿怀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走到办公室门前，林溪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王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溪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的佟念安。
这孩子长得和佟聿怀很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却在看老师桌上的东西。
“念安，爸爸妈妈来了，你先坐好。”林溪轻声说了一句。
“王老师，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林溪走过去，带着礼貌的微笑。
佟聿怀跟着点头示意，神色严肃，姿态放得很低。
“你们看看吧，这是念安设计的‘白金会员卡’。”王老师指着桌子上的卡片。
“还有这本账本，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谁交了钱，谁还没交。”
林溪拿起那张卡片，上面写着：念安代写，质量保证。
“这卡片是你自己做的？”林溪问念安。
“我用家里的打印机印的，还塑封了。”念安小声回答。
“你还知道塑封能增加质感？”佟聿怀插了一句话。
林溪用力掐了一下佟聿怀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你严肃一点，老师还在等我们表态。”林溪压低声音说。
“你这账本上还有预付款和尾款？”佟聿怀翻看着本子问。
“怕他们写完不给钱。”念安低声解释。
“咳，我明白，这行为很不妥当。”佟聿怀立刻收敛表情，“佟念安，你站起来。”
佟聿怀开口说道：“站直了，别晃，看着我说话。”
佟念安慢腾腾地站了起来，眼神往旁边飘，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说说吧，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佟聿怀盯着他问。
“我就是觉得，大家各取所需，效率比较高。”佟念安小声嘀咕。
“效率？你管这种逃避作业的行为叫效率？”林溪盯着儿子问。
“小明想去踢球，小红想要新款贴纸，我只是帮他们对接了一下。”佟念安抬起头辩解。
“那你中间收的那些钱是怎么回事？”林溪继续追问。
“那是服务费，我还要负责检查作业质量呢。”佟念安回答得挺认真。
“你还负责售后？”佟聿怀挑了挑眉，翻开那个账本。
“如果被老师发现写错了，我要负责协调重写的。”佟念安解释道。
林溪揉了揉太阳穴，“你这考虑得还真周到，连风险控管都想到了。”
王老师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念安爸爸，念安妈妈，我们要关注的是他的学习态度。”
“作业是用来巩固知识的，不是用来交易的商品。”
“老师您说得对，我们回家一定教育他。”林溪赶紧向老师表态。
“这些卡片我先没收了，念安要写一份五百字的检查。”王老师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
“写一千字，明天早上交给我。”佟聿怀在旁边加了一句。
“爸爸，一千字太多了，我写不完。”佟念安小声抗议道。
“那就一千五百字，再多说一句就翻倍。”佟聿怀看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