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牢泽
路明非沿著盘旋的石阶走下。
底层的厅室比塔顶书房更加开阔，但同样堆满了各种奇异的仪器、半成品的魔法道具和散落的卷轴。
厅室中央，两道身影静静地伫立著。
他们的形体略显透明，边缘微微发光，仿佛是由凝聚的星光或某种特殊的魔力构成，与实体有著微妙差别。
正是菈妮提到的，以灵体形态显现的伊吉和赛尔维斯。
铁匠伊吉的灵体依旧保持著那副沉稳如山岩的姿态，巨大的身躯即便在此形态下也给人以可靠之感。
他微微向路明非颔首致意。
而另一位，被称为「魔法教授」赛尔维斯的灵体，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身形高瘦，裹著一件样式古板却用料讲究的深色长袍，戴著遮挡脸部的奇特金属面具。
即使只是灵体，他也给人一种阴郁、精于算计且充满距离感的第一印象。
「啊，这位就是我们公主殿下新结识的盟友」，史东薇尔城的城主，路明非大人吧？」
赛尔维斯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沉闷，带著一种刻意的腔调，像是努力显得彬彬有礼，却又掩不住内在的疏离。
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来回扫视。
「幸会，赛尔维斯教授。」
路明非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他本能地不太喜欢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那给他一种十分阴冷的感觉。
他保持著基本的礼貌，但态度明显带著疏离。
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关于当前局势和魔法学院封闭的现状后，赛尔维斯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的冷淡。
他识趣地没有继续攀谈，而是发出邀请：「路明非大人似乎事务繁忙，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不过，若您对辉石魔法、或者说，对一些不那么正统」的魔法应用感兴趣，随时欢迎光临我的法师塔。
那里或许有些————能让您意想不到的收藏」和「研究」。」
他的邀请听起来很客气，但「意想不到」这个词被他咬得有点重，带著一种引人探究的意思在其中。
「有机会的话。」
路明非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赛尔维斯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灵体微微躬身，随即如同溶解在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魔力余韵。
厅室里只剩下路明非和伊吉。
「您成为了我们的盟友。」
伊吉厚重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和真诚的欣慰。
「这是一件好事，路明非大人。公主殿下的道路————需要更多像您这样拥有实力和行动力的同行者。」
路明非从怀中取出那枚蓝色的卡利亚徽章，递向伊吉：「这个，物归原主。多谢它之前的帮助。」
伊吉巨大的灵体手掌虚按了一下，并没有接过。
「菈妮大人并没有向您提起收回徽章的事。」
他缓缓说道。
「这说明她已经默许了。您就继续拿著吧，路明非大人。
这不仅是一件信物，更可以作为史东薇尔与卡利亚结盟的见证与友谊象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徽章也是一件珍贵的护符。它蕴含著卡利亚的祝福魔法，在您今后的旅途中，或许能帮到您。」
路明非看了看手中微光流转的徽章，点了点头，重新收起。
「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伊吉。」
「您客气了。」
伊吉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那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还得去处理永恒之城的事。」
路明非准备离开。
「请稍等，路明非大人。」
伊吉叫住了他，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关于永恒之城的探索————布莱泽之前给我留下了别的话。
他因公主殿下的另一项指令，需要先去执行别的任务，无法与您同行了。您————恐怕只能单独前往。」
路明非听了，只是无所谓地挠了挠头。
「没事，独来独往惯了，反而更自在。」
他说的是实话，少了需要顾及他人的负担，他更能放开手脚，也更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然而，伊吉反而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很抱歉，路明非大人。」
这位忠厚的山妖铁匠叹了口气，灵体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丝。
「如今卡利亚残存的力量，几乎都聚集在这座城寨之中了。除了您进来时见到的那位忠诚的山妖骑士，十几位随从，少数留守的王室法师，以及在卡利亚书斋活动的一些人————我们，真的所剩无几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沉痛与无奈。
「这一切，都是因为魔法学院当年的反叛，以及————那些背信弃义的杜鹃骑士。」
伊吉提到了这个让路明非略有耳闻的名字。
「杜鹃们最初依附学院，后来却背叛了法师们，盘踞在湖区，手段残忍。
您若要前往，很可能会经过他们的势力范围，请务必小心。
路明非安静地听著伊吉的诉说，对卡利亚的衰落和湖区的复杂局势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他并没有表现出同情或愤慨，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些信息。
最后，他耸了耸肩。
「伊吉，你不用觉得抱歉。」
路明非说道，目光平静。
「我需要的，本来也不是千军万马。
我需要的是情报，是知识，是像你、像菈妮殿下这样的人所掌握的信息和协助。
兵力，我自己会想办法。
实力我也不缺，我缺的是能在魔法和祷告、各种其他领域帮助我的人。
盟友的意义，不就在于互补短长吗？」
他的话直白而实际，没有虚伪的客套，反而让伊吉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位褪色者盟友，似乎比看起来更加清醒和可靠。
尽管他尚且年轻，但身上流露出的气质，却已经有了王者的风范。
这个人，说不定真的会成为艾尔登之王。
伊吉如是想到。
「我明白了，路明非大人。」
伊吉的灵体微微发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卡利亚会尽己所能，为您提供所需的情报与知识支持。愿星星与月亮，指引您的前路。」
路明非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厅室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