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得到许可,不再多言,转身从自己一直背在身后背篓里摸索了片刻,取出几片心形的叶子和几段细藤,正是铃兰叶和葶苈子。

谁也不知道秦老这一路是怎么在泥泞洪水中,还分心留意并采集了这些草药。

他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将铃兰叶和葶苈子在手心里快速揉搓、捣烂,然后塞进壶口。没有时间慢慢煎熬,只能靠浸泡出些许药性。

陈绍棠接过水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水的颜色,微微颔首。“可以,喂他喝一点。”

秦老连忙扶起老刘的头,给老刘喂了几小口那带着草腥味的药水。然后,陈绍棠让朱有才继续监测脉搏,自己则再次蹲下,在老刘胸口几个特定的穴位上,开始有节奏地、力度适中地按压、点揉,手法极其老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水冰冷。约莫一刻钟后,老刘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青紫色稍退,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那致命的憋闷感缓解了。

朱有才再次搭脉,脸上露出惊讶和如释重负的表情:“脉搏稳些了,虽然还弱……这、这真是……”

陈绍棠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默默退开,想要接过赵大力脚边的包裹。

赵大力抢先拎起了包裹,背在的背上,看着陈绍棠,“陈老,这个我来。”

陈绍棠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了队伍末尾他原来的位置。他低下头,微微佝偻着背,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人。刚才那短短一刻钟里锋芒毕露、力挽狂澜的医者风范,消失得无影无踪。

队伍在短暂的停顿和低语后,重新缓慢移动。这一次,或许是陈绍棠的救治带来了无形的信心,也或许是老刘的转危为安让大家松了口气,后续的路程,再没有人突发急病倒下。

午后,细雨终于停了。

阴沉的天色也仿佛亮了一丝。

大部队终于缓慢地走出了洪水肆虐的区域,脚下的泥泞逐渐被坚实的、只是潮湿的土路所取代。

远远地,前方道路的转弯处,传来熟悉的拖拉机轰鸣声。只见两台拖拉机卷着泥点,疾驰而来,上面正是顾清如!

她在先行抵达老团部、安顿好徐惠母子、重伤员、老人和孩子后,一刻未停,立刻掉头,冒险沿原路返回,来接应梁国新率领的步行大军了!

看到拖拉机和车上熟悉的身影,步行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拖拉机停下,顾清如跳下车,看到梁国新和队伍的人虽然疲惫但完整,明显松了口气。

“梁主任,我们来接应你们。”

梁国新点点头,立刻安排几个体力透支严重、或脚上有伤的队员上车。

朱有才上前,“梁主任,您头部受伤了,快上车吧。”

张保德和江岷也上前劝,梁国新才不再坚持徒步,上了拖拉机。

接下来,张保德、江岷等主要领导带队,继续步行。好在这回队伍里没有了拖累,前行的速度更快了。

下午三点左右,历经千辛万苦、跋涉了几乎一整个白天的大部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老团部旧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栋虽然老旧、墙壁斑驳的大礼堂。让人心头一热的是,礼堂前方空地上,已经用油布和木杆搭起了几个简易棚子,几口大铁锅正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里面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稀粥!旁边还有烧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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