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柏泉依旧穿着那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脚步迟疑地走上台。他几乎不敢看台下,也不敢看领导,只是垂手站着。

“倪柏泉同志,在洪水肆虐、群众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紧急关头,你不顾个人安危,跳入激流抢救落水群众;在屋顶被困、秩序濒临崩溃时,你挺身而出,协助维持秩序,安抚人心,展现了高度的责任感和勇敢精神! 经研究,授予你农场抗洪抢险先进个人称号,并奖励!”

江岷亲自把奖状和一双崭新的解放鞋塞到他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倪柏泉浑身一僵,随即,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承受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滚烫的认可。

他抱着奖状和奖品哽咽了,没说出话来,最后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个长躬。

这个沉默的鞠躬,胜过千言万语。

了解他过往的人,都感慨地叹息着,用力鼓掌。这份荣誉和认可,对一直背负沉重枷锁的他来说,意义非凡。

“何大地同志!”

何大地搓着手,在媳妇的推搡下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上台。他因为冒险泅水报信、并参与多次救援而受奖。拿到奖状时,他有些哽咽着说:

“我……我没做啥,都是应该的……谢谢组织,谢谢大家……”

徐惠抱着孩子,在下面激动地鼓掌,为自己的丈夫感到自豪。

还有马占山,摸着奖状老泪纵横;有在洪水中冒险撑船往返不知道多少趟的民兵;有在后方默默照顾老弱、烧水做饭的张永发;有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持秩序的党员……

每个人上去,都带着一段朴实无华的故事。台下的人听着,仿佛又把那几天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后怕,庆幸,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在胸口慢慢胀开。

奖品并不贵重,可能就是一个搪瓷缸子,一条毛巾,几斤粮票,但那份“被看见”、“被记住”的感觉,比什么都实在。

大会最后,江岷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拳头,喊了一嗓子:

“房子有了,地种上了,接下来,就是把日子过好!有没有信心?”

“有——!!!”

底下,百多号人,扯着嗓子,用尽力气吼了出来。那声音混在一起,不高亢,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夯地基的木桩,沉甸甸地砸进泥土里,带着一股要把根重新扎牢的狠劲。

顾清如摸了摸怀里那枚奖章,望向远处那片正在抽穗的田野和冒着炊烟的新房。

日子,总要往下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大会开完,人心像被重新聚拢的一把火,旺旺的,大家都更有干劲了。

邵小琴找到指导员,脸涨得通红, “指导员,我……我想和倪柏泉同志处对象,请您给做个介绍人。”

指导员愣了一下,看看眼前这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听人说跌落水的就是邵小琴,是倪柏泉救了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小琴同志,你想清楚了?倪同志他之前……”

“我想清楚了。” 邵小琴抢着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次发大水,我看清楚了。他救了我一命,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好,你愿意在农场定下来,是好事。我来找他说说看。”

倪柏泉那边,是指导员亲自去说的。

他听完指导员的话,低着头半晌没吭声,想到邵小琴俏丽的模样,耳根子都红了。但是犹豫半晌,他看向指导员,局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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