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又有什么用?我一不是您的秘书,二不在要害部门,就一个医院小医生,谁认得我,又能怎样?”
“糊涂!” 韩立勋看着儿子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你不在要害部门,才更要多走动!你以为我这张老脸还能给你撑多久?不趁着现在把路铺一铺,等哪天我退下来,或者……哼,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医术,能在医院混下去?”
韩青垂着眼,看着茶几杯中晃动的水面,没应声。
父亲的焦虑和急迫,像一层粘腻的网,将他越缠越紧。
他厌恶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此时的他表面上坐着听着父亲的训斥,心里却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离开这里,离开京市,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名利场和关系网。
报名去下乡?
去最偏远的基层?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凭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哪怕是去当一个赤脚医生,也好过在这里戴着面具跳舞。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滋长。
他突然想起医院新来的那个女医生,陈慧兰,
听说她就是从外面回来的,她的身上有种与他们圈子格格不入的干净和笃定。
韩青打定主意,要接近陈慧兰,了解一下她之前在外行医的经验。再选择自己接下来的路,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总有一天,要逃得远远的。
……
结束和刘老的聚餐,回到陈老小院,天都黑了。
“慧兰,坐坐吧,今晚月色不错。”陈绍棠没有立刻回屋,指了指院中的藤椅。
顾清如知道陈绍棠有话要说,去屋里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自己也挨着藤椅坐下。
“你今天去聚会,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回来时看你脸色就不对。还有,怎么突然就决定要买刘老的房子了?虽说那院子确实难得。”
顾清如坦诚,关于买房,早有盘算。家里留下的沪上资产,这段时间一直老周在帮她打理。
如今有机会在京市购置房产,她深知它们的价值远非眼前,机会稍纵即逝,必须抓住。但今天真正推动她下决心的,是另一重迫在眉睫的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下午在聚会上偶遇宋毅,对方言语间看似随意实则犀利的试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自然引出了那段尘封的过往。
在边疆的生死与共,那不容于身份差距的朦胧情愫再到确认关系,介绍人刘玉香的从中作梗,以及他母亲亲赴边疆、声泪俱下的恳求。
说完这些,顾清如眼神中满是担忧。
想起在七连一起查案时发生的事情,觉得宋毅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但是一年过去了,人是会变的,谁知道呢?
她不敢赌。
还有就是陆沉洲,要是宋毅看到她和陆沉洲在一起,肯定能猜到她是假扮陈慧兰的。
更让她紧张的是,今天她听到了宋毅和方若薇的聊天内容,得知宋毅如今在国安部上班。这意味着他有着丰富的调查经验和手段,一旦察觉不对,一定会追查到底。
而她和陆沉洲现在的身份,是经不起任何追查的。
陈绍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没想到,顾清如沉静从容的面容下,还藏着这样一段曲折情愫,更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份过往竟会以如此危险的方式,与现在交织。
陈绍棠沉默片刻, “你是想说,他已经在怀疑你的身份?”
“应该是。”
“他是那种一旦发现不对劲,就会查到底的人。”
“最让我担心的是,他现在在国安部,如果他发现我和陆沉洲都是假身份,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扪心自问,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今天若是宋毅化名为别人,顾清如觉得自己也能猜出来。
陈绍棠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我觉得吧,坦白身份这件事是得慎重考虑。你在聚会上的表现是对的。人心是世间最复杂的。我见过太多人,在安稳时是君子,是信誓旦旦的战友,可一旦风浪来了,权衡利弊之下,什么情分、什么承诺,都比不上自保,比不上他们认为的‘大义’。 尤其是不要低估人性,因爱生恨也是有可能的。”
陈绍棠会这么说,也因为他过去的经历,懂人性的黑暗。
“尤其是宋毅现在在国安部工作,他的立场和思维方式就和我们普通人不太一样。如果你直接坦白,万一他出于工作原则,把这件事上报,那可能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既然他已经起疑心了,就要做好被他知道真相的准备。我觉得你也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如果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你有感情,也许可以找个机会,委婉地向他说明情况,争取他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