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结束这场游戏了。”
陆烬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像一记定音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我的建议是,立即进入黄昏提案。”
“我同意!”
十一号在轮椅上嘶声喊道,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发颤——这意味着他能活下来了!
但六号猛地想起什么,脸色一白:
“等等!如果……如果今天恶魔信徒的祈祷,用在一号身上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又白费一轮?”
“不错的猜测,”陆烬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下回别猜了。”
六号:“……”
陆烬环视众人,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他跳出‘教授’身份,并且有十二号死而复生作为铁证的情况下,按常理,我们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所以,恶魔信徒今天的祈祷,极大概率会用在自己身上,或者某个外置位的好人身上。这样,他明天还能再保自己一轮,为恶魔争取更多的杀人时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恍然的脸:“因此,今天——才是我们除掉恶魔最好的时机!”
“同意!”
“进入黄昏!”
“投他!”
众人纷纷表态,声音里混杂着后怕与决绝。
即便一号、五号和八号齐声反对,也已是徒劳。
票数过半,黄昏降临,已成定局。
缪斯管家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仿佛早已在静候这一刻。
窗外,原本炽烈明亮的白昼天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骤然扼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昏黄,沉入一片迟暮的暗金与血红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煌煌天光便被沉沉的暮色彻底吞噬。
黄昏,强制降临。
“提案阶段,开始。”缪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宣读日常事项。
就在陆烬深吸一口气,准备发起最终提案的刹那——
“动手!”
一号唐装老人猛地暴喝出声!那副永远温润从容的长者面具瞬间粉碎,眼底寒光迸射,锐利如出鞘的刀。
几乎在同一时间!
八号眼镜女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黑色掌机,手指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接口处狠狠一按!
陆烬瞳孔骤然收缩——那东西他见过!
在记忆画廊里,韩一鸣曾用几乎一模一样的道具短暂操控过他!
【心念采集器·简易版】!
他猛地扭头看向二号,猜出对方的意图,
“捂住二号的嘴!”
陆烬的吼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同时身体已如猎豹般朝着二号的方向猛扑过去。
离得最近的四号皮夹克男闻言,几乎是本能地伸手——
但还是晚了致命的半秒。
那个从游戏开始就沉默寡言、总是怯生生低着头的二号女孩,此刻眼神骤然变得一片空洞,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清晰却无比突兀的句子,硬生生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提案——”
后面的数字甚至来不及出口。
就在她头顶正上方,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诡异地扭曲、坍缩。一个用漆黑发丝与陈旧麻绳粗糙编织而成的巫毒娃娃,凭空显现!
它那双以猩红颜料点就的“眼睛”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两只细瘦畸形的“手臂”猛地探出,如同摘取一枚熟透却腐败的果实,轻轻“捧”住了二号女孩的脑袋——
“咔嚓。”
一声轻微却足以让人脊背发凉的脆响。
二号女孩脸上最后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茫然与猝不及防的惊恐之间,脖颈以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歪斜、折断。
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滑落在地毯上。
而那巫毒娃娃“抱”着那颗无形的“果实”,在空中诡异地晃了晃,随即与地上的尸体一同化作袅袅黑烟,消散无踪。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一号暴喝到二号毙命,不过两三个心跳的时间。
“夜幕,即将降临。”
缪斯管家温和却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般适时响起。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窗外最后一丝挣扎的暮色,被汹涌澎湃、仿佛拥有实质的浓黑彻底吞噬、碾碎。
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灌满古堡的每一个角落,壁灯奋力挣扎出的昏黄光晕被压制得只剩零星几点,宛如漂浮在墨海中的微弱萤火。
“跑——!”
不知是谁嘶声喊了一句,所有人如同从梦魇中惊醒,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疯狂地冲向楼梯,撞翻椅子,一片兵荒马乱。
月夜古堡规则第一条:入夜之后,不可擅自离开自己的房间!
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家具翻倒的碰撞声混作一团。
昏暗中,十一号的轮椅歪倒在餐厅中央,他残缺的躯体徒劳地扭动挣扎,嘴里爆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咒骂与惨叫,但此刻,无人再有余暇顾及他。
“不!别不管我!啊啊啊——!”
惨叫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彻底湮灭在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里。
陆烬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二楼。
失算了。
巫毒娃娃,配上能够短暂操控他人潜意识的心念采集器……简直是堪称无赖的致命组合。
二号……终究是意志太过薄弱,瞬间就被操控,成了牺牲品。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本以为今天能将一切终结,却没想到对方竟还藏着这样一手釜底抽薪的后招。
这下麻烦了。
明天,恶魔信徒的祈祷之力,几乎必然会用在一号身上。
届时,他们将只能投票处理掉一个爪牙——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让真正的恶魔再多逍遥一天。
而陆烬内心深处最担忧的,是对方可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万一明天,恶魔信徒不去保一号,反而去保一个爪牙呢?
打游击,拖时间,将好人阵营拖入无尽的消耗战……他们根本耗不起。
回到7号房间,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背靠门板,陆烬在绝对的黑暗中深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思绪与那一丝罕见的懊恼。
桌面上,两只古朴的青铜香炉在窗外渗入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抉择。
按照原定计划,今夜他本该守护自己和六号。
但此刻,陆烬盯着那对香炉,眼神在黑暗中急剧变幻,如同风暴前夕汹涌的深海。
对方已经不按常理出牌,掀了桌子。
那么……他也不能再继续循规蹈矩,步步为营了。
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的决绝厉色。
“那就——跟你赌命。”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抓起原本属于自己门前的那只香炉,熟练地引燃线香。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中划出笔直的轨迹。
端着香炉,径直走到了十二号门前,轻轻放下。
青铜底座触及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仿佛落子定局。
“这次赌注,我就放在你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