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老院长,陆烬开始在屋里转。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他记得很清楚——死之前那几年,他参加各种比赛、活动,拿到的奖金都捐给了福利院。
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有三十几万。
再加上其他爱心人士的捐助,福利院不该破败成这样。
窗户是用塑料布钉的,风一吹哗啦响。
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砖。
床铺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木头床,被褥又薄又硬。
厨房的灶台都塌了半边,只能用个小煤炉做饭。
天黑了,陆烬担心老院长的身体让他先休息,马姨去哄那些年纪小的孩子睡觉。
陆烬悄悄将小峰找来:
“小峰,你跟烬哥说实话,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宏远集团是怎么回事,院里的钱哪去了?”
小峰低着头不说话。
“郑峰!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他的声音升高几分,惊的小峰一颤,
手指攥着衣角,带着哭腔说:
“我要像烬哥一样保护院长奶奶,保护这个家。可……可……”
“可院长不让我说……”
“我让你说!”
可能是对陆烬的崇敬,又或者对遭遇的不甘,小峰说出了事情原委:
“钱都让赵权那个混蛋骗走了!”
陆烬眼神一凝:“赵权?”
他记得这个人。
比他小几岁,很聪明,也是福利院里难得的大学生,但自己离院早,和他没什么接触。
“这个混蛋上大学的时候无论是生活费、路费、学费都是院长自掏腰包拿的,可他不仅不好好学,还在学校里打架斗殴,有一次学校都给院长发劝退通知了,还是院长去求学校才让他能继续上学。”
“可他一毕业就消失了,一分钱都没有往院里拿过。”
“结果在半年前,他突然回来,拎着大包小裹的,院长奶奶可高兴了。可谁知道,他是竟然是来借钱的。”
“他说他要结婚,还差三十万。他说办完婚礼就能还,院长奶奶担心我们的生活不想借,可他又下跪又发誓,院长奶奶一心软就……就把院里的钱都借给他了,连借条都没打。”
“后来天冷了,院里没钱买煤,院长奶奶去找他。他公司的人连门都不让进。”
“院长奶奶在他公司门口等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他开车出来,身边还搂着个女的,看到院长奶奶他翻脸不认人,说不认识,还让保安给院长奶奶拖走。”
说到这,小峰的拳头攥的死死的,眼睛通红。
“再后来,赵权突然打电话,让院长奶奶去他办公室。”
“院长奶奶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结果去了之后,他解释说他老婆嫌贫爱富,他怕别人知道他是福利院出来的,被人瞧不起,所以才不认院长奶奶。”
“院长奶奶信了,可一提到钱的事,他说钱都在老婆那儿,拿不出来。然后他就拿出一份合同,让院长奶奶签。院长奶奶一看是拆迁合同,说不签,结果他就翻脸了,把院长奶奶赶了出来。”
小峰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牙齿都快咬碎了。
陆烬听完,很久没说话。
他听明白了,一个自卑的人,用福利院的钱去包装自己,最后还要跟福利院划清界限,之后得知福利院要拆迁,为了跟领导邀功这才重新联系院长,哄骗不成就翻脸。
好狗血的戏码,好绝情的畜生。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飘起来。
看样子赵权就是宏远集团的人,今天这事要是没有他在背后,陆烬不信。
他突然开口:“小峰。”
“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院长跟你说的?”
“我……我……我偷听的。”
看他晃动的目光,又瞥了眼门外那个不经意走过几次的身影,陆烬明白了。
这些话不可能是小峰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己说的,一定是有人教他。
院长心太软,这样的哑巴亏不知道要吃多少。
所以,哪怕自己不喜欢被人利用,这一次,也心甘情愿。
走出门外,马姨正低头给一个孩子系扣子,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眼神里有歉疚,也有恳求。
陆烬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肋骨,那里针剂正在加速愈合断裂的骨头。
窗外是洋洋洒洒的雪花——
明天,要降温了。
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
与此同时,城北某高档小区。
赵权刚洗完澡,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一个妖艳的女人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抬:
“喂,那个工程你上点心,拖了那么久,董事会的人都有意见了,别让我爸难做行不行。”
“放心吧,快了。”
赵权点起一支烟,眯着眼吐了个烟圈,
“刘经理今天带人去了,那老不死的要是再不签,有她受的。”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刘经理的号码。
“搞定了?”他接起来,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赵、赵总……出事了……刘经理他……他快不行了……”
赵权的笑容僵在脸上。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道哪冒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特别能打……还把刘经理打废了……”
“你们是废物吗?!那么多人一个都打不过!”赵权跳脚爆喝。
电话那头都要哭了,
“不是我们打不过,这小子太狠了,肋骨都折了好几根也不停手。”
听到这话赵权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影。
“知不知道叫什么?”
“不、不知道……但他认识福利院的人,那个小杂种叫他……烬哥。”
赵权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烬哥。
陆烬。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回来?
这家伙不是失踪半年了吗?
想起那独狼一样的眼神,赵权的手开始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报警了吗?”
“要报警吗?可……那人手里有枪……”
枪。
赵权腿一软,坐倒在沙发上。
这家伙失踪的半年到底去哪了?
“赵总?赵总您还在听吗?”
“听着。”
赵权深吸一口气,
“把刘经理送医院,用现金,别留记录。另外,找人去查清楚那个叫烬哥的人在哪,在干什么。所有一切我都要知道!快去!!”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一道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老长,平整的雪面被他踩出一个个凹陷,但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陆烬庆幸自己这次把陈十九的枪带出来了,之前在院里不使用是怕给院长招来麻烦。
但现在,他没什么顾忌了,对于赵权这样的畜生,说再多也没用,还是去送他见终焉吧。
大不了完事就回去,剩下的交给老马就好了。
陆烬双手插兜,保温可以让手指保证柔软,等下开枪才不会失准。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进入终焉的短短时间,作为现代人那种法律、道德意识上的观念已经很是淡薄了。
仿佛他体内一直有一只被压抑的野兽,此刻终于被释放出笼。
终焉乐园,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抬头,他好像看到了……
他站在路灯下冲着楼上招手,
赵权,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