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民房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马志邦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起的脸上写满了哀求: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陆烬马上就到。求求你,放了我女儿吧。”
房间深处,阴影缓缓蠕动。
“不急。”
那声音带着某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你女儿自然有人照顾。她现在……睡得正香呢。”
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马志邦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他怎么也没想到,掳走女儿威胁他引来陆烬的人会是他——周明远。
他也是公寓的老人,打他认识周明远开始,对方就是一副和和善善、谈吐斯文的老好人形象,甚至在新人被欺负的时候他也会站出来帮其出头。
所以周明远的口碑一直不错,交友遍地,可谁能想到,这和善的外表竟然都是伪装。
周明远蹲下身,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只是此刻在马志邦眼中,这笑容冰冷刺骨。
周明远的声音温和依旧,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在终焉这种地方,欺骗不是常有的事嘛,老马,你早就应该习惯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马志邦惨白的脸颊:“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不然我还不知道得装到什么时候才能掌握他的行踪,那小子比你可警惕太多了。”
马志邦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早就盯上我了对吗?”
“说话别那么难听,公寓里每个我认识的人其实我都做了准备,只不过你这些日子为了女儿东奔西走暴露太多信息,送到嘴边的肥肉我很难不吃啊。”
周明远一脸得意:“但我没想到那小子对你竟然这么信任,这下好了,我正好可以一石二鸟,我没猜错的话你的那块‘战斗本能’也在他身上吧。”
这个家伙隐藏的实在是太深了,而且竟然把所有人都当成目标,难怪之前总是出现新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怕是都被周明远给悄悄杀了。
这次对方显然盯上了陆烬在记忆画廊里获得的特殊道具,
马志邦后悔啊,之前有太多人跟他打听陆烬的消息,他都暗自记在心里,唯独周明远从没问过,他也就没有设防。
他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悔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现在只祈祷,陆烬千万别傻乎乎地直接冲过来。
他和女儿的命,现在全系在陆烬身上了。
……
五个小时后。
一辆风尘仆仆的车停在邻市郊区。
这里距离营城不远,但已是另一番破败景象。
低矮的民房杂乱无章,巷道狭窄曲折。
陆烬压低帽檐,背着一个不起眼的旅行袋,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路人,
旅行袋里,是原本为李宏远准备的“礼物”,
现在,或许要用在别处了。
他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巷口晒太阳的“小伙”,屋檐下修理摩托的“青年”,窗口后隐约晃动的“身影”。
太反常了。
他心下一沉。这片破败的居民区,青壮年比例高得不正常,而且看不到老人、妇女和孩子。
那些看似普通的住户,姿态、眼神、彼此间隐晦的交流,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
对方布置得很周密。
他绕到一片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屏息凝神。
眼底,一丝淡金色的微光流转,双瞳虚影悄然浮现。
【破妄之瞳】,开。
世界在他眼中开始变化。
灰白色的墙壁逐渐淡化、透明,如同褪色的水彩画。
他看到了隔壁院子里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腰间别着的硬物轮廓,看到了斜对面三楼窗口后那个始终瞭望着巷口的身影,看到了更远处几个房间里或坐或立、神情戒备的壮汉。
没错,之前他使用破妄之瞳的时候就发现了,在现实世界里,破妄之瞳竟然有穿透物体的效果。
但透视的消耗也不小。
距离越远,障碍物越厚,精神力的消耗就成倍增加。
视线穿透第三栋房屋时,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跳动。
但他终于看到了——在一栋结构相对独立的民房最里间,被反绑双手、蜷缩在角落的马志邦。
老马脸色灰败,眼神绝望,但看起来暂时没有受伤。
陆烬的视线继续搜索,如同最精密的。
没有?
他眉头紧锁。
视野所及,所有埋伏者身上,都没有那种熟悉的、属于终焉玩家的淡灰色能量气流。
怎么会都是普通人?
难道自己猜错了?幕后主使并非玩家?
可除了玩家,谁又能通过马志邦精准地锁定自己?
看来答案,只有老马能知道了。
但眼前是个困局,
对方人数众多,布防严密,交叉火力几乎覆盖了所有进出路径。
要是硬闯,就算穿着防护服也可能被子弹打中脑袋。
陆烬闭上眼睛,缓解着透视带来的强烈眩晕感和精神力透支的虚弱。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小巧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将其中淡蓝色的液体推进静脉。
冰凉的气流顺着血管直冲大脑,瞬间抚平了精神的躁动与疲惫。
“精神药剂”效果显著,虽然代价是之后更深的疲惫,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冷静如冰。
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支冰冷的的钢笔。
【绘忆画笔】。
李宏远怎么也不会想到,
如此重要的道具,陆烬偏偏就带在身上。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
他握住画笔,意念集中。
笔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几秒钟后,一只通体漆黑、造型古怪,如同老式掌上游戏机般的物体,凭空凝结,落在他手中。
【心念采集器·简易版(仿)】
陆烬将“掌机”对准不远处一个埋伏点,意识如丝线般延伸出去,轻轻“拨动”了其中一名枪手紧绷的神经中,那根名为“恐惧”和“多疑”的弦。
民房内,靠在门边的枪手忽然觉得窗外阴影一动!
极度紧张下,他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撕裂了虚假的宁静。
子弹打穿木门,擦过门外另一个守卫的手臂,带起一蓬血花。
“啊!你他妈干嘛?!”受伤的守卫惨叫怒骂。
开枪的枪手也懵了:“我……我看见外面有人……”
“哪里有人?!”
话音未落,另一侧厢房也骤然响起枪声!
同样是走火,子弹在室内乱跳,擦伤了另一人。
“有敌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压抑已久的紧张和恐惧瞬间被点燃!
几个埋伏点的人几乎同时朝门外、窗外可疑的阴影开火!
砰砰砰!枪声如爆豆般响起,子弹横飞,硝烟弥漫。
“停火!停火!他妈的根本没人!”有人试图嘶吼控制局面。
但混乱一旦开始,便难以遏制。
误伤在继续,叫骂声、惨叫声、枪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袭击”吸引,阵脚大乱。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院墙,落地无声,迅捷地闪到关押马志邦的房门外。
侧耳倾听,里面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陆烬轻轻拨开门闩,闪身而入。
屋内昏暗,马志邦被绑在椅子上,垂着头。
听着外边突然爆发的枪声,面色透着焦急,不会被发现了吧?陆烬,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老马。”
听到声音他猛地抬头,看到陆烬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你怎么……”
“别废话,跟我走!”陆烬低喝,快步上前,手中寒光一闪,就欲割断绳索。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
马志邦脸上的惊喜骤然凝固,惊恐的看着陆烬的身后,嘶声大喊:“小心!”
陆烬浑身肌肉一绷,不假思索,猛地拧腰回头,手中利刃划向身后空处——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
糟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令人肌肉痉挛的酥麻感从腰侧猛然炸开!
噼啪的蓝色电光在腰间闪烁。
高压电流疯狂涌入身体,瞬间击穿了神经系统的防御。
剧烈的麻痹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力量与意识。
扑通!
陆烬重重摔在地上,瞪圆了眼睛看着马志邦,
马志邦竟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嘴角挂着冷笑,
而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正在噼啪作响的黑色电击器。
“还以为你很聪明呢,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骗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