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解人意的小静暂时下线了,她毫无顾忌地在解连环身上发泄了心中的郁闷。
也没人拦着她。
无邪脑子里乱乱的,看着沈静宜一下下戳着解连环的脸。
她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污泥,在地下狼狈奔逃,哪怕有人护着,头发也乱了,略潦草地贴着她那张白到透明的脸皮。
太白了,一眼就看得出身体并不健康。
又清艳地过分。
在这深墓里,像棺材里钻出的鬼魅。
却蓦地让无邪想起了当初西沙海底墓下,她对着胖子微笑,浅浅的,似鬼似仙,说她不会算命。
可她当时吐血,就是在她说了一句话后,那句话是——无邪抓紧了裤子,眼眸睁大,心如擂鼓地看向沈静宜——她说他…理解错了……
砰砰砰,无邪捂住沉闷的心口,嘴角显出苦涩的笑。
他可不就是理解错了那血字吗,解错了语序,认错了受害人,导致他被困在谜团里不得翻身。
小静她……那时是在给他提醒吧。
可惜他榆木脑袋,辜负了她的好意。
无邪愣愣地垂下了头,解雨臣走到沈静宜身边。
他蹲下,拉过她双手,拿出帕子给她擦拭,“好了,不气了,手都弄脏了。”
解雨臣看着面前仍不满鼓着小脸的人,忍俊不禁,抬手安慰性地摸了摸她的脸,眸中释然。
原来解连环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其实他就满足了。
那一点怨怼与悲伤,在生死面前,都淡了。
静宜问过他对养父的看法,说他会如愿以偿。她果然知道很多东西啊……解雨臣垂眸,一根根擦干净沈静宜的手指。
“谢谢你。”
他轻声道。
…
解连环爬不起来了,但王母宫的核心近在眼前,不管是拖把那群人还是无邪他们,都不可能停留在此。
陈文锦说没有时间了,只歇了一会就要继续出发。
潘子留下照顾解连环,黑瞎子还要等着和真正的无三省接头,不能和无邪同行,所以这两人都留在了上面。
其他人都往里走。
胖子最后一个下去。
在他要收绳子的时候,另有人抓住了绳子,也跟着下来了。
是拖把还有他几个伙计。
陈文锦说解连环压不住这些人,这些人来这就是为了钱和古董,在这时候没必要和他们起冲突。
于是众人不管那些人,自顾自地走。
胖子晦气地吐了口唾沫,也跟上了。
地下的甬道并不长,走到底时出现在沈静宜面前的,是一个溶洞,墙壁上有石凿的阶梯,阶梯上有些许青苔,却不是长久存在的,看着是最近才长的。
陈文锦说这里本来很干,但每五年会有一次雨季,雨季填满地下水,也填满王母宫,这是唯一能进入王母宫的时候,因为流水能指引出墓的方向,一旦错过,干涸的河道就失去了指引作用,被困在这里的人会只能等死。
而青苔,也是最近湿度高了才长起来的。
胖子打了个照明弹上去。
只见阶梯尽头又空又高,溶洞四周像体育场馆的座位一样,一层层,一排排地坐落着许多雕像。
密密麻麻,深黑色,离得远,看不清。
雕像脚下,有一个石制的圆盘,周围散落着几十上百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皿。
没有其他路了,这就是西王母之行的尽头。
沈静宜看着这堪称简陋的地方,努力回忆着剧情是怎么说的,尸蟞丹、西王母、陨玉,应该都在这里了。
她拾级而上,突然听到跑到前面去了的胖子惊呼:“天真!你看这些雕像!他大爷的这哪是雕像啊!”
那分明是一排排玉甬!
沈静宜一阵晃神。
她在鲁王宫见过玉甬,就是死后穿着它满几千年就能长生,但一旦出了岔子就会变成血尸的玉甬。
鲁王宫里只有一个,引得鲁王征伐不止,铁面生费尽心机。
而这里……
沈静宜抬眸望去。
偌大的溶洞四周,全是这东西,照明弹的光暗了下去,沈静宜看不清远处,但入目便以百计。
该说不愧是西王母吗?
传说她座下仙人云集,以青鸟为信使,拥有长生不老药。
在这个世界中,长生不老药是尸蟞丹,青鸟大约是人面鸟,而仙人……应该就是这群穿着玉甬的干尸吧。
胖子心痒难耐,伸出手,蠢蠢欲动。
张起灵一把抓住他的手,摇头。
无邪警告道:“小哥说过,玉甬脱下的时机不对很容易起尸,血尸非同小可,你可别乱动。”
胖子哀叹,“我就摸摸,就摸摸还不行吗!”
面上止不住郁闷,胖子眼不见为净地转身去摸青铜器去了。
陈文锦也在青铜器堆里,摸着青铜上的花纹,环顾四周,喃喃自语,“西王母的炼丹室,原来真的存在……”
“这是什么,长生不老药吗?”
拖把手下一个伙计盯着石盘上的瓶子问道。
无邪摇头:“那是剧毒,吃了就会死。”
严格意义上,他说的是实话。
但那人并不领情,一点也看不出先前喊他小三爷的尊敬态度,反而嗤笑了一声。
无邪并不想管这人,但更不想被对方拖累,他皱着眉,还没说什么,就听陈文锦惊呼,
“那是什么东西!”
胖子打了一发照明弹,让陈文锦能看清楚。
光线大亮,沈静宜也看见了。
溶洞顶部,悬着一个硕大的太上老君炼丹炉一样的东西。
青铜炉底部四只脚被四条粗壮的锁链缠着,绑在黑暗的溶洞壁上,仿佛融为一体。
“是悬空炉,”陈文锦目露痴色,“这个洞一定是风水穴眼,丹炉不着地,尽收龙脉精华,这就是炼丹的最高境界。”
尸蟞丹的源头一定就是这里,而她的终点,也一定在这里。
“炼丹炉?那这肯定就是长生不老药了。”
一片寂静时,拖把的手下突然动了,他冷不丁弯腰,拿起了石盘上的一个瓶子。
无邪面色一变:“你干什么!”
胖子也举着枪对准了那人,却反被更多枪口对着。
他被迫放下了枪。
“小三爷,”那人语带戏谑,“时代变了,现在的人可不论辈分了。”
他面容普通,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他站在拖把旁边,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拖把显然也支持他这样做。
沈静宜和解雨臣站得离胖子有些远,但也有枪口指着她。
解雨臣暗自摸上枪托,护在沈静宜身前。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