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了。
震耳欲聋的喧嚣混杂着男男女女放肆的尖叫刺入耳鼓,叶桉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很快,随着“砰”的一声轻响,噪音彻底消失。
显然,齐承找了个安静的房间接听电话。
“夫人,您找顾总是吗?”
“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在码头这边的私人游艇上参加一个客户的生日派对。”
“顾总好像喝多了,我想把他送回去,可他不肯走。”
喝多了?
在她的印象中,顾九霄酒量极好,还没见他喝多过。
“把定位发给我,我接他回家!”
“好的,夫人!”齐承忙不迭地应着,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
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艇如同海上的宫殿,静静停泊在墨蓝色的水面上。
艇上炫目的彩灯将周围一小片海域映得亮如白昼,强劲的音乐声浪即使在岸上也能隐约感受到它的鼓动。
叶桉停好车,径直走向通往那艘喧闹游艇的舷梯。
甲板上,衣着光鲜的男女端着酒杯谈笑,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银盘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
叶桉刚一出现,一个端着酒杯、脚步虚浮的男人就凑过来,眼神轻佻地打量着叶桉。
“嘿,美女,新面孔啊!喝一杯?”
叶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侧身一步避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人少些的船舷方向走去。
“顾总,咱们真该走了!”
齐承的声音穿透喧闹,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无奈。
叶桉循声望去,顾九霄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那儿,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握着威士忌杯,目光中透着迷离。
“这不是挺好吗?热闹……”他挥挥手,声音沙哑迟缓。
听到高跟鞋声越来越近,顾九霄迟钝地侧过头。
“桉桉……”他眯起双眼,喃喃地念出她的名字。
似是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齐承看到叶桉,简直像看到了救世主,大大松了一口气。
“夫人,您可算来了!我实在劝不住!”
叶桉走到顾九霄身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海风的微咸和他本身清冽的气息。
“顾九霄,回家吧!”
叶桉平和的声音穿过嘈杂,落进顾九霄的耳朵里。
顾九霄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哽住。
就在叶桉以为他醉得已经无法沟通准备强行把他拉走时,他突然猛的向前一步,身体因为醉酒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叶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他,他的手却更快一步,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抓住了叶桉的手腕。
叶桉疼得眉心蹙紧。
下一秒,他俯下身,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迷蒙的黑眸死死锁住她的瞳仁。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我不该擅自答应爸妈带你回老宅!”
叶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几乎被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愧疚之海彻底吞噬。
“我没有生气!”
她是真的没有生气。
那天晚上她是有一点点怪他没和她商量就作决定。
她没想到,这件事不算大,却让顾九霄这么痛苦,让一向喜静的他跑来这种场合买醉。
叶桉心里一酸,柔声说:“回家吧!”
顾九霄顺从地靠了过来,把手架到她肩膀上。
叶桉没防备,被他的重量压得踉跄了一下,咬紧牙关才勉强站稳。
“夫人,我来扶吧!”
齐承见状,立刻上前,从另一边架住了顾九霄的胳膊。
有了齐承分担大部分重量,叶桉这才觉得松快了不少。
穿过喧嚣依旧的舞池时,叶桉无视那些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只锁定前方的出口。
顾九霄垂着头,似乎又陷入了迷糊状态,只是偶尔无意识地往叶桉这边蹭一下,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夫人,我开车送你们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赶紧回家吧!”
“那您路上小心点!”
轿车平稳地滑出码头区域,开上空旷寂静的城市大道。
叶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
顾九霄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他的脸。
此时的他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叶桉不自觉地轻勾起唇角。
终于到家门口了。
叶桉俯身,轻轻拍了拍顾九霄的脸颊。
“九霄,醒醒!”
顾九霄缓缓睁开眼,怔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挪动身体下车。
叶桉深吸一口气,费力地把他扶进家门。
经过一路颠簸,顾九霄有些不适,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叶桉沉默地转身去厨房,用最快的速度熬了醒酒汤端出来。
叶桉耐心吹凉,小心地扶起顾九霄喂给他喝。
她柔声说:“喝一点,会舒服些。”
顾九霄半阖着眼,顺从地抿了几口。
看他额头上的冷汗消了,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叶桉这才半扶半抱把他弄进卧室。
她洗完澡,躺在他身侧,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很热,像一个巨大的暖炉。
叶桉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沉沉睡去。
实在累极了,她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叶桉缓缓睁开眼,习惯性地先看向身侧。
顾九霄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连呼吸带起的身体起伏都不甚清晰。
似乎过于安静了。
叶桉心里陡然升起一丝不安。
她轻声喊:“九霄?”
没有回应。
叶桉撑起身子,凑过去看他。
这一看,她的心猛地揪紧。
顾九霄脸和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灰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恐慌瞬间攫住了叶桉的心!
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九霄!顾九霄!醒醒!你怎么了?”
叶桉连滚带爬地扑向床头柜,抓起自己的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按不准屏幕上的数字。
就在她即将按下急救电话的瞬间,一只冰凉的大手虚弱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顾九霄艰难地撑起沉重的眼皮,声音气若游丝:
“不用叫救护车……打给……江洛……”
“江洛?”
叶桉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估计这次发作又和体内的毒素有关。
“我马上打!”
叶桉立刻拨通了江洛的号码,用最快的速度说出顾九霄此时的情况。
“别慌,我马上到!在我到之前,让他保持平卧,不要随意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