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站在院中,月光洒在她肩头,将那支羊脂玉海棠簪映得温润如玉。
萧临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朕惟愿你安康。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月光下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冷峻的轮廓被月色镀上一层清辉,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皇上,”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嫔妾不是想逞强。嫔妾只是……不想看着您一个人扛。”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吹过,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枝桠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桂花的甜香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冬日里清冽的寒意。
阮棠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嫔妾知道,嫔妾位份低,出身也不好,帮不上什么大忙。”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声音闷闷的,“可嫔妾会看折子,会帮皇上挑毛病,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会担心皇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像滴落在湖面上的水珠。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良久。
月光下,她的脸微微泛红,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那双杏眼里倒映着月光,还有他的影子。
他忽然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阮棠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朕心里在想什么?”
阮棠摇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幽深。
月光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像藏着说不清的心事。
“朕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朕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选秀那日,留下了你。”
阮棠脑中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皇上……”
萧临渊已经收回手,转过身去,负手望着院中那株海棠。
“这棵树,”他忽然开口,“是先帝亲手所植。先帝说,海棠花开时,满院芬芳,是最美的景致。”
阮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先帝去世那年,”萧临渊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棵树也枯了大半。朕以为它活不过那个冬天。”
他转过身,看着她:“可它活了。不仅活了,第二年春天,还开了满树的花。”
阮棠心头一颤。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朕有时候想,”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朕和这棵树,也没什么分别。先帝在时,有人遮风挡雨;先帝去了,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扛着这江山,扛着这社稷,扛到扛不动的那天。”
“可朕遇见了你。”
阮棠眼眶忽然就红了。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你只要在,朕就觉得,这江山也没那么难扛。”
阮棠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可那眼泪不听话,越眨越多,最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萧临渊伸手,替她拭去眼泪。指尖微凉,触在滚烫的皮肤上,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哭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阮棠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嫔妾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想哭。”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深了几分,眉眼间那抹淡淡的疲色都散了许多。
“傻。”他说。
阮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皇上,嫔妾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萧临渊挑眉。
“您……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开始对嫔妾……”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淡淡道:“选秀那日。”
阮棠愣住。
“选秀那日,”他说,“你在殿上偷偷打哈欠,然后装鹌鹑。朕看见了。”
阮棠脸更红了。
她想起那日的事。
她确实打了个哈欠,还被吓得半死,以为自己要被治罪了。
“您……您那时候就觉得嫔妾……”
“觉得你有趣。”萧临渊打断她,“朕登基以来,还没见过谁在朕面前敢打哈欠。”
阮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临渊继续道:“后来你侍寝,朕看见你额间那朵牡丹,就知道你是异格之人。朕以为,朕对你的不同,是因为那个身份。”
他顿了顿,看着她,目光认真了几分:“可后来朕发现,不是。”
“朕在意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异格之人,而是因为……阮棠是你。”
阮棠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怎么都憋不住。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阮棠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还有笔墨的味道,温暖而熟悉。
“皇上,”她闷声道,“嫔妾也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嗯?”
“嫔妾……嫔妾不是原来的阮棠。”
萧临渊揽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阮棠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鼓起勇气道:“嫔妾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叫现代。”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嫔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嫔妾知道,嫔妾来了,就不想走了。”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良久。
阮棠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觉得自己是妖怪,命人把自己拖出去砍了。
“朕知道。”他忽然开口。
阮棠愣住:“您知道?”
“朕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阮棠。”萧临渊淡淡道,“原来的阮棠,不会爬房顶,不会做火锅。”
阮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朕不在意你从哪里来。朕只在意,你现在在朕身边。”
阮棠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萧临渊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柔而耐心。
夜风拂过,吹得院中海棠枝桠轻轻摇曳。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