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里,陆文倩和陆文秀终于熬不住了,站起身,连招呼都懒得打。

“不等了不等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陆文秀揉着眼睛,“大哥,你也早点歇着吧,别让新娘子一个人在房里等久了。”

说完,两人便自顾自地走了。

偌大的喜堂,转眼间只剩下陆铮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满堂的红色,只觉得刺眼。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

酒入愁肠,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冠军侯府的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送走最后一批宾客,顾九卿才终于得了空。

摄政王顾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带着人离开了。

顾九卿回到新房,推开门,满室的红烛摇曳,喜气盈盈。

虞婉宁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

他走过去,拿起那杆喜秤,轻轻挑开了盖头。

烛光下,那张施了薄粉的脸,美得让他心头一跳。

他倒了两杯合卺酒,一杯递到她手上。

虞婉宁接过酒杯,指尖微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的男人,看着这满室的喜庆,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切,都像是偷来的。

顾九卿看出了她的恍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连同酒杯一起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稳。

“婉宁。”

他开口,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会一直对你好,永远不会负你。”

虞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她慢慢抬起手臂,与他交臂,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心里已经信了。

次日清晨,两人依礼前往摄政王府敬茶。

摄政王顾渊坐在上首,接了虞婉宁递上的茶,喝了一口,便让她起来了。

一旁,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中年妇人,正是摄政王妃。

虞婉宁端着茶,跪在摄政王妃面前。

“母亲,请喝茶。”

王妃没有动,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的拨弄着手上的翡翠镯子。

“国公府的嫡小姐,就是有规矩。只是这规矩,到了我们王府,怕是有些不够用了。”

“听说你先前嫁过人,还是被夫家休弃的。我们顾家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容不得半点污点。九卿这孩子糊涂,我可不糊涂。”

虞婉宁跪在地上,端茶的手很稳,一动不动。

虞婉宁内心清楚,这是下马威。

顾九卿刚要开口,虞婉宁却抢先一步,将茶杯又往前递了递。

“母亲教训的是。儿媳先前遇人不淑,是儿媳的过错。往后,还请母亲多多教导。”

王妃见她这么顺从,心里反而不痛快。

她瞥了眼茶杯,依旧没接。

“教导谈不上。只是这敬茶的规矩,你得懂。这茶,要一直举着,直到我什么时候想喝了,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要是中途洒了一滴,或是手抖了,那便是心不诚,得重新来过。”

虞婉宁跪得笔直,举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杯中茶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摄政王妃的冷言冷语飘在空中,她却置若罔闻。

“《女戒》可曾读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你又懂几分?”王妃终于开了尊口,问话的调子充满了审视。

虞婉宁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回道:“回母亲的话,儿媳读过。《女戒》有云,谦卑第一,夫为天。至于四德,儿媳自认愚钝,只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往后凡事皆以侯爷为先,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显恭顺,又把顾九卿抬了出来。

王妃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本想拿捏虞婉宁的错处,却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她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却不喝,只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

“光会背书有什么用!你一个二嫁之身,进了我王府的门,就该比旁人更谨言慎行。别以为有九卿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这京城里,盯着我们王府的人,可多着呢。”

虞婉宁依旧跪着,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母亲教诲的是,儿媳铭记于心。”

就在这时,顾九卿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举着茶杯的虞婉宁,还有上首坐着,满脸倨傲的王妃。

他什么都没问,径直走到虞婉宁身边,弯腰,从她手里拿过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我的夫人,还轮不到您来教训。”顾九卿站直身子,高大的身影将虞婉宁完全挡在身后。

王妃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了。“九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教她几句规矩,你……”

“规矩?”顾九卿打断她,“我冠军侯府的规矩,由我来定。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跪在这里任人羞辱的奴婢。”

他低头看了一眼虞婉宁,见她手腕上因为长时间举着茶杯,已经有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摄政王府的脸面,还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维持。母亲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操心自己的事。”顾九卿的语调平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

顾九卿不再理她,直接拉起虞婉宁的手。“走,我们回家。”

他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厅,只留下摄政王妃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对着一室的冷清和难堪。

上了马车,顾九卿才松开她的手,捧起来看着那圈红痕。

“她为难你了?”

“没有。”虞婉宁把手抽回来,揉着发酸的手腕,“不过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不算什么。”

她靠在软垫上,问:“说起来,昨天大婚,怎么没见到王妃?”

“她?”顾九卿嗤笑一声。

“她只是个摆设,出身不高,见识也短。”

“平时管管下人还行,真到大场面,父亲怕她丢人,就让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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