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禾走出店门后，其实已经冷静一大半了。
她细想了一下今天陆宴州的言行，发现他的逻辑也并非是不能理解。
他的反常反应，是从她当着陈林的面，拐弯抹角骂他是“狗”开始。
从她说了“离家出走”四个字后，他就变得“不正常”了。
那之后他主动牵了她的手，在包厢里揽过她，在试衣间里……吻了她。
所以，他是觉得“离家出走”四个字代表着她接纳他这个丈夫了？
思索间，陆宴州从店里跟了出来，目光落在她耳廓未褪去的潮红上。
他知道她恼了，俯身伸手去接她手中的旗袍袋子，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挑眉建议道：“要不你再骂我几句？”
沈书禾到嘴的话触及陆宴州嘴唇处破皮的伤口又咽了下去。
她刚刚在店员的问询下，有些羞愤难当，下嘴的确重了。
行吧。
那就不骂他了。
沈书禾任由任陆宴州接过手中的袋子，神色基本恢复平静了：“谈谈？”
他们那天说到一半不欢而散，并未达成共识，而他刚刚在试衣间亲吻她，显然也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现在也没别的事情了，刚好可以继续掰扯清楚了。
陆宴州见她神色认真，站直身子，环视了下四周：“找家店坐坐？”
沈书禾摇头，径直往他车的方向走：“去你车里谈。”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出头，对于京市的繁华商圈，正是热闹的时候。
但这是一片老城区，就安静许多。
可供选择的店子本来就少，她懒得去寻。
车里空间私密，是适合谈话的。
谈完也到该回家休息的点了。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
沈书禾开门见山的开了口：“陆宴州，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陆宴州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你展开说说？”
沈书禾稍稍侧身，面对着他的方向，认真说道：“你也知道我们两个会结婚是阴差阳错的意外，说起来我们俩认识不过一个月，见面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过十天，而我知道你和我有婚姻关系不过是两天前的事。”
她直直地看着他，严肃且诚恳的说道：“陆宴州，我需要时间适应。”
陆宴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方向盘，很多话涌到了喉咙口。
他们两个会结婚的确是阴差阳错的意外，但他们认识却远远不止一个月。
他已经认识她很多年，也把她放在心里很多年。
可这些能说吗？
会吓到她吧。
他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开口也只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地问道：“需要时间适应什么？”
沈书禾深呼吸，直言道：“你说的夫妻义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绷着脸，就事论事的和他补充道：“像刚刚在试衣间里那样……不行。”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太社死了。
陆宴州不语，也不看沈书禾，而是目视前方，只留给她一张侧脸。
沈书禾望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不想再“不欢而散”，她放缓了语气，温声补充道：“陆宴州，既然我们不会离婚，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第一次发生关系的记忆，她基本记不得了。
要再发生一次的话，她希望是感情到位，而不是酒精作祟。
陆宴州这才转头看她。
她杏眸潋滟，似星河流淌。
他一颗心柔软到不可思议，漆黑的眼里亦糅杂着温柔：“好，我们慢慢来。”
他独自等了她四年了。
现在终于有了能名正言顺拥有她的机会，又有什么不能等？
陆宴州启动了汽车：“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
陆宴州言出必行，将她送至她小区的地下车库，嘱咐她早些休息，看着她进了电梯，便离开了。
沈书禾心情愉悦的回了家。
一晚上既和京市银行谈妥了放款合作，明天就能到账沈氏的公司账户，又和陆宴州达成了共识，心情当然好。
还有钟老做的旗袍。
思及此，她兴致盎然的拿出旗袍试穿。
不得不承认，陆宴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旗袍非常合身熨帖，堪称为她量身定制。
就那么一晚……他竟然把她的尺码摸索的这么清楚。
沈书禾站在衣帽间的大全身镜前，转动身子，欣赏着这身旗袍的每一个细节设计。
这是一条改良款的旗袍，下摆的开叉露出里面那层皱褶裙摆，随着她转动身子的弧度，摇曳的裙摆轻盈得像是在翩翩起舞。
她有些愕然。
钟老的气派以会根据每个人的气质来设计款式闻名，这条旗袍，像是为从前还在舞台上跳舞的她而设计。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没有见到钟老本人，作为中间人的陆宴州，就算是因为一月前领证那晚，特意记录下了她的尺码，他也不知道她从前会跳舞吧？
一想到这，沈书禾便觉得这设计只是她自己的解读，并非是钟老从陆宴州那得知她会跳舞的设计。
而无论这裙摆的设计初衷是因为什么，她对这条旗袍都非常满意。
次日。
沈书禾春风满面的到了公司。
受她情绪感染，吴倩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好奇地问：“沈总什么事这么高兴？让我也沾沾喜气，一起高兴高兴？”
“大好事。”沈书禾故意玩笑道：“让你变得忙碌的好事，还高兴吗？”
吴倩非常高情商的回道：“能为公司、为沈总忙碌，这是公司和沈总认可我的个人能力，说明我很有价值，我当然高兴。”
沈书禾打趣道：“你这觉悟，给我当秘书屈才了，要不我跟沈董引荐一下你，把你调到董秘处吧？”
“能得沈董赏识更是我的荣幸，我当然会无条件配合沈总的一切安排和决定。”吴倩笑着回道：“不过我个人私心是想跟着沈总的，希望沈总别赶我走。”
之前一直沉浸在沈氏危机的高压下，沈书禾已经很少和吴倩闲扯玩笑了，不过她也是点到即止，绕回正事道：“你一会通知一下，九点开个部门会议。”
“好的沈总。”吴倩跟进问道：“有会议主题吗？需要他们做些什么准备？”
沈书禾眸光亮了亮，咬字缓而清晰：“资金到位了，我要重启‘天枢’计划项目，不用过多准备，各骨干研究人员、负责人，准时出席就行。”
吴倩恍然，眉眼上扬，激动应声：“是，沈总，我马上去办。”
终于明白沈书禾为什么会满面春风了。
作为沈书禾的秘书，她比谁都清楚，沈书禾自入职沈氏以来，为“天枢”计划项目付出了多少努力。
太好了！
终于盼来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