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下午，陆家老宅的客厅变成了临时展馆。
几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几盏花灯安置在特制的支架上。
陆明舒忙着指挥：“对！那盏翡翠松鹤灯放博古架最上面！那盏点翠宫灯要摆在光线最好的地方！”
余光瞥见陆宴州下楼，她指着一盏工艺复杂到令人咋舌的宫灯，炫耀道：“哥，你快看，我这盏‘星河万里’怎么样？可是掐丝珐琅的！”
陆宴州扫了眼，那盏价值堪比一套公寓的灯，面无表情：“烧钱方面，你确实天赋异禀。”
“算了，我不跟你争，你一个大直男，没有审美。”陆明舒侧目看向沈书禾，求认可道：“禾禾，你来看，我这些灯选得怎么样？没我挑的这些灯，今天的节日氛围至少少一半。”
沈书禾目光在几盏灯上流转一圈，唇角一勾：“挺好的，每盏灯的工艺价值都很高，客厅都快变成拍卖行了。”
陆明舒在拍卖会上的大手笔，她是体会过的。
陆明舒的确是整个陆家最爱花钱的，但她花得有底气。
当年她奶奶去世，名下八成财产都给了她。
按照奶奶的话，她希望陆明舒可以活得轻松、自在，不必和陆宴州一样紧绷疲累。
这就是陆明舒骄纵自我的底气。
陆老爷子也捧场道：“我看那盏羊皮宫灯就挺好，素净。”
“爷爷，好眼光！”陆明舒笑道：“那是我特意给您挑的！”
“诶，好好好，咱家明舒心里有爷爷，爷爷开心。”
这时后厨的人走至客厅，冲陆明舒道：“小姐，食材都备好了，您真要自己动手包汤圆吗？”
陆明舒重重点头，扬声有意让陆老爷子听到：“那当然，我最近看了不少教程，还找刘大厨请教了，就为了今天给爷爷亲手包汤圆！”
刘大厨是陆家后厨掌厨的厨师。
陆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一口一句“乖乖”。
陆明舒示好完，看向沈书禾，邀约道：“禾禾，你要和我一起探讨下包汤圆的艺术吗？”
沈书禾会意，起身和她一起去厨房。
偌大的操作间里，此刻充满了面粉的香气，巨大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各种馅料。
细腻的黑芝麻、香甜的红豆沙、创新的芒果流心，甚至还有鲜肉馅。
沈书禾接过陆明舒递过来的围裙，边系边低声直接问道：“你是打算今天跟爷爷坦白？”
陆明舒系围裙的动作一顿，警惕地扫了眼厨房入口，细声反问：“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沈书禾点头，毫不委婉：“挺明显的。”
反正她是一眼看出来了。
陆明舒不否认，叹息道：“其实最反对我出国的人，是爷爷，我妈还好，她只是不喜欢我选择的专业，但爷爷，是想我留在国内。”
她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陆宴州的身份，注定了他不会接手家业，荣雪微对她的期望，是希望她能成为像沈书禾一样的接班人。
她奶奶早就知道荣雪微的心思，所以才会把名下大半的财产都给她。
将来如果她不如荣雪微的“意”，至少不会在被掐断经济来源后，日子过得一落千丈。
而陆老爷子，不喜欢她待在国外，想把她留在身边。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委屈，为什么陆宴州可以“自由自在”，而她需要留在家人身边。
难道她的喜好追求，就比不上陆宴州吗？
荣雪微不同意，顶多是掐断她的经济来源。
但陆老爷子要是不同意，那她可能出不了国。
字面意思上的……无法出境。
沈书禾大概能猜测推想出陆明舒的顾虑与无奈，她没有废话，只是细声承诺：“如果有我可以帮上忙的，你告诉我。”
陆明舒很是感动，忍不住抱住她，玩笑道：“禾禾你真好，要是哪天你跟我哥离婚，你一定要打官司，争夺我的抚养权，好吗？”
说曹操曹操到，不待沈书禾出声，陆宴州出现在厨房门口，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颇有些无语地出声：“陆明舒你这是来厨房包汤圆还是抱嫂子？”
“要你管？”陆明舒白了他一眼，故意气他，“我抱着嫂子包汤圆，你管得着吗？”
沈书禾早就对兄妹俩的相处习以为常，处理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她看向陆宴州，打断他对陆明舒的输出：“你也来包汤圆吗？”
陆宴州轻“嗯”一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去水池洗手。
于是操作间变成了三个人。
有了陆宴州的加入，陆明舒也不好和沈书禾说悄悄话了。
没多久，在客厅逗了会阿黄和lucky的陆老爷子，坐不住地带着两只狗，进了操作间。
他背着手，打量操作台上包好的汤圆：“咱家明舒乖乖，还有这本事呢，包得像模像样的，看来没诓我，还真认真去学了啊。”
说完又看向沈书禾面前摆着的：“咱家禾禾也是心灵手巧，包得汤圆一看就很好吃。”
最后，落在陆宴州前边：“你这……包的也是汤圆。”
陆明舒忍不住笑出声来：“爷爷，你真是贯彻公平公正，堪比奥运会裁判！”
陆老爷子乐呵呵的笑：“我这把老骨头，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有生气地闹。”
他目光落在沈书禾身上，意有所指道：“家里要是能再添点人口，就更热闹咯。”
沈书禾包汤圆的手一顿。
熟悉的催生环节又来了。
她脑海里思索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能不伤老人家的心地应付这个话题。
这时陆宴州却抢先开了口：“爷爷，您再耐心等等，重孙子迟早会有的。”
他手中包汤圆的动作没停，口吻似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没将氛围弄得太严肃凝重：“小时候我和陆明舒学会说话时，喊的都不是‘爸爸妈妈’，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有这样的遗憾。”
“我现在太忙了。”他将手中那个包好的汤圆放下，目光沉稳地迎向爷爷，“等我能腾出更多时间来陪伴的时候，再考虑要孩子。”
“这个问题您以后不要再问书禾，她做不了主。”
沈书禾满目动容。
陆宴州揽下了所有的压力。
陆老爷子看破不说破，哼笑了一声：“行吧，你们自有你们的计划，我就不瞎掺和了。不过你这汤圆包的……真该跟禾禾好好学学。”
陆明舒抓准时机缓和气氛吐槽道：“就是，我和禾禾在包汤圆，他一个人在这包肉包子。”
一句调侃，逗得大家笑出声来。
陆宴州完全没有被数落的不悦，只是重新拿起一张汤圆皮，递到沈书禾面前，低声道：“沈老师，教教我？”
沈书禾弯起唇角，接过皮：“学费很贵的，陆首长。”
陆宴州凑近她耳畔：“肉偿行不行啊，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