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禾有条不紊,犀利的回应着顾岑。
顾岑怒不可遏,往她面前迈了一步,正要和她理论一番。
一旁盯着空白墙壁的陆明舒,余光看到这一幕,条件反射的抬步迈过来,挡在沈书禾的前面,抬手要推开顾岑,骂道:“你是真的有病……”
顾岑没想过要和女人起肢体冲突,更不想和她们有肢体接触。
陆明舒动手推他,他下意识的抬手,甩开她的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顾序再出手,也只能扼住顾岑的手腕。
“明舒——!”沈书禾上前,扶住被顾岑推得踉跄的陆明舒,关切的打量她的伤口:“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疼不疼?”
陆明舒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剧烈的头痛袭来,她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这个撞击,击碎了她脑子里先前那层费劲也剥不开的迷雾。
一些混乱的、带着强烈情绪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现——刺眼的车灯、失控的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墨尘老师工作室外昏暗的灯光……所有破碎的画面和强烈的感官冲击如同决堤洪水,汹涌地冲入她的脑海。
她越发觉得眩晕,抬手抚摸上额头。
顾序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刃,质问顾岑:“你不该对女人动粗,何况陆小姐有伤在身。”
顾岑原本要反驳,但听到顾序直接定义他对女人动手,懒得多做解释,看着好似站不稳,需要人搀扶,还一直抚着额头的陆明舒,他眼里是自认为看破一切的精明,讥讽道:“演什么?我推的是她的手,她头疼?”
沈书禾双手搀扶着陆明舒,转头怒瞪顾岑:“她刚出车祸不久,肋骨骨裂你看不到,但额头上的伤口你也看不到?”
她心里蹭地冒火,但也清楚此刻重点不是骂顾岑,她试图搀扶陆明舒往外走,温声询问:“我们现在马上回医院做检查,你还能走吗?如果头很晕很疼,就不要轻易走动,我联系救护车。”
“我能走……就是有点晕……”陆明舒借着沈书禾的力道站稳,“你扶着我,我们走。”
“好,我们走。”沈书禾一刻不敢耽搁,扶着陆明舒往外走,几步后边走边回头看还在原地的顾氏兄弟,“等明舒的检查结果出来,我会再联系你们。”
顾岑愣在原地。
他是真的没有看到陆明舒头上有伤口,他的注意力本来就没多在两个女人身上逗留。
如果他知道她身上有伤,是不可能动手推她的。
等等。
陆小姐……明舒……陆明舒?
她是陆明舒?!
顾序没有追上去,只是扼住顾岑的手不放,免得再生什么事端,目送沈书禾搀扶着陆明舒离开。
顾岑甩开顾序的手,讶然同他确认道:“刚刚那位是京北陆家的陆明舒?”
顾序点头。
顾岑脸色骤变:“你为什么不早跟我介绍?”
“大哥只顾着说教,可没给我时间介绍。”
“现在不是逞口舌的时候,她既然是陆氏千金,你无论如何也该给我提个醒,京北陆家,没人得罪得起。”
“是啊。”顾序却笑了,轻飘飘道:“陆小姐出车祸,我是‘肇事者’,今天陆小姐要是被你推出个好歹来,你是‘杀人未遂’,顾家怎么看都要完,大哥还是早点回老宅,去找爸认错,商量怎么去给陆老赔罪吧。”
另一边,沈书禾扶着陆明舒上了车。
她手脚冰冷,强作镇定的给副驾驶位的陆明舒系好安全带,连声安抚:“我们马上就去医院,你再撑一撑。”
陆明舒靠着椅背,面色缓和了不少,抬眼看着面色紧绷的沈书禾,安慰出声:“禾禾,我没事,你别害怕,别担心。”
沈书禾一顿,心猛地一跳。
她睫毛微颤,哑声确认道:“明舒,你恢复记忆了?”
她唤她“禾禾”。
有记忆的陆明舒,才会唤她“禾禾”,而不是“嫂子”。
陆明舒点头:“场景重现好像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倒是是顾序他哥这一推,把我脑子里的封锁住的记忆,晃动推出来了,他人是挺讨人厌的,做得事还算不赖,唔……”
她脑子又一阵尖锐的疼,让她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下意识的去抚自己的太阳穴。
沈书禾眼疾手快的按住她的手,谨慎道:“你先不要碰你的头,忍一忍,我马上开车。”
“嗯……我尽量。”
沈书禾镇定启动车子,在保证平稳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带陆明舒折返医院。
陪着她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直到医生说,陆明舒的大脑未受损伤,之前感觉到的刺痛和眩晕都是大脑受到情绪刺激后的反应,只需要继续静养,没有大碍,她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胸腔里。
一个小时后,陆明舒面色精神都恢复如常,她眨了眨眼,主动冲沈书禾开口道:“禾禾,我恢复记忆的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爷爷?”
她眸光闪闪,里面有鬼点子在涌动:“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恶作剧吓唬爷爷,但我觉得这是个说服爷爷答应我出国念书的好机会。”
沈书禾不置可否,了解问道:“你打算怎么做?我听听可不可行。”
陆明舒短暂的犹豫,就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沈书禾听完,客观评价:“行,就按你说的做。”
其实陆老爷子已经松动了,陆明舒要成功劝说,应该不难。
等听完陆明舒想说的,沈书禾才开口问道:“明舒,今天顾序安排的情景重现,都是真的?”
陆明舒表情复杂,眉目间有些尴尬,欲言又止:“他是没撒谎……咳,好像是我对不住他。”
一想到近来,她强留他在身边照顾,各种使唤他,甚至之前还唤他“老公”。
她心里一波又一波的难为情加心虚。
有时候人真的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她理解不了这段时间自己的脑回路。
……什么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