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就是在等待的这一个小时里,许得生打开电脑,将那些装在U盘里的照片挑选出来,然后登录自己的加密邮箱,将照片作为附件上传,收件人则是他在国外的一个亲信。
邮件发送成功后,许得生又拿起手机,拨通了这亲信的电话:“阿杰,我现在遇到大麻烦了!我在华夏随时会出事,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马上把这些照片曝光出去,不管是通过媒体还是网络,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静州这些官员的丑恶嘴脸。”
阿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许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你到底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许得生苦笑了一下:“这件事你帮不了我。我现在被华夏方面盯上了,他们正在调查我非法运输稀土的事情。不过,好在我掌握了一些静州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他们现在也在想办法,帮我们逃出去,如果逃不出去,就只能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阿杰听了,语气中充满了担忧:“许哥,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时刻关注你的情况,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许得生挂断电话后,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他知道,有了阿杰这个后手,就算自己真的出了事,静州的那些贪官污吏也别想逍遥法外。
……
安永华接到许得生的电话后,几乎没有犹豫就致电公安局长康明德。
电话接通,安永华的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
“老康,许得生出事了。”
康明德正在家里泡茶,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安书记,出什么事了?”
“大事!天大的事!”安永华握着拳头道:“他运陶瓷的船,在黄海被击沉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康明德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当然明白许得生这些年借着陶瓷厂的幌子,从静州往外倒腾稀土,这事儿在静州高层不是什么秘密。
但大家心照不宣。
因为许得生够大方,该打点的从来不含糊。
“沉了?”康明德的声音有些发干,“怎么会?……”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安永华打断他,“许得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船沉了,货很快会被打捞上来。一旦查出来,他第一个完蛋。而他完蛋之前,一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康明德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出汗:“他……他想怎么样?”
“他要我们安排人,护送他离开静州,最好能送到边境。”安永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说他手里有证据,照片、录像、交易记录……全都有。”
康明德沉默了。
客厅里的落地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安永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语气陡然凌厉起来:“康明德,你别跟我说没办法。许得生手里有什么,你我都清楚。他在云天阁大酒店给你找的那些女人,二十多个吧?每一个都被拍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我提醒你,上个月那个十八岁的女大学生,你搂着人家腰的照片,现在就在许得生的保险柜里?”
“安永华!”康明德猛地站起来,茶具被带翻在地,碎裂声刺耳,“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安永华冷笑,“我的意思是,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许得生要是被抓,那些照片流出去,你猜猜你会是什么下场?身败名裂都是轻的,牢底坐穿都是你运气好!”
康明德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当然记得那些照片。
许得生这个王八蛋,每次安排都说是绝对安全,结果全留了一手。那些年轻女孩的身体,那些不堪入目的姿势,那些他醉醺醺时说的浑话……如果真的曝光,别说公安局长的位置,他这辈子都完了。
“许得生这个杂种……”康明德咬牙切齿。
“现在骂他没用。”安永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老康,咱们现在没得选。要么帮他逃出去,要么一起死。你选哪个?”
康明德瘫坐回沙发里,用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口深井,要把他吞进去。
“怎么弄他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现在风声这么紧,许得生肯定已经被盯上了。我们安排人护送,万一被截住,那就是罪加一等。”
“所以得想个万全之策。”安永华说,“我考虑过了,用押送犯人的车。就说是从静州往省厅移交要犯,走高速,一路绿灯。到了省界,找个地方把他放下去,剩下的路让他自己走。”
康明德苦笑:“安书记,你以为省厅的人是傻子?押送犯人要手续,要文件,要层层报备。现在临时搞一套,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安永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老康,你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妥?伪造一套文件,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开两辆警车,半夜出发。等省厅反应过来,人已经到边境了。”
“信得过的人?”康明德喃喃道,“现在这形势,谁信得过?”
“你手下那个刑警队长,赵铁军,他不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吗?”安永华提醒道,“还有,看守所的王海成,去年他儿子醉驾肇事,是你帮忙压下去的。这些人,都欠着你的人情。”
康明德沉默了。
安永华说得对,这些人确实是他的人,也确实欠着他的人情。
但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还人情,等于把他们都拖下水。
“老康,没时间犹豫了。”
安永华催促道,“许得生只给了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没安排,他就把证据全抖出去。到时候,不光你我,静州半个班子都得进去。”
康明德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穿着警服接受表彰的样子,女儿考上大学时全家合影的笑脸,还有那些在云天阁大酒店里放纵的夜晚。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许得生那双狡猾而阴狠的眼睛上。
“好。”康明德睁开眼睛,眼里布满血丝:“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后,康明德在沙发上坐着,目光呆滞。
落地钟指向晚上十点半。
窗外的静州市灯火通明,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可他知道,这片太平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即将决堤的边缘。
但紧接着,康明德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戾。
他再次拿话筒,声音低沉而冰冷对安永华道:“安书记,我有个想法。”
安永华在电话那头一愣:“什么想法?”
“既然许得生手上有证据,我们送他出去,他出去后会不会守信用,谁也不知道。”康明德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护送他出去风险太大,沿途那么多关卡,万一被查,我们全完蛋。与其这样提心吊胆,不如……”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安永华已经明白了。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着。
“你的意思是……”
安永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一了百了。”康明德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让他永远闭嘴,证据自然就断了。事后可以伪装成他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杀,或者……在逃窜过程中发生意外。只要现场处理干净,线索断在我们这里,上面查下来,最多是监管不力,不至于拔出萝卜带出泥。”
安永华那边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像是他失手打翻了什么。
又一阵沉默后,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老康,这……这可是杀人!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康明德猛地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安书记,我们还有退路吗?送他出去,他到了安全地方,万一反手把我们卖了怎么办?就算他不卖,那些证据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刀,这辈子都得受他钳制!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怎么操作?”安永华的声音终于软化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和阴冷。
“他不是急着要我们安排人‘护送’吗?”康明德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计划迅速成形:“我们就将计就计。我马上安排赵铁军,就说接到秘密指令,协助许得生转移。让他带几个绝对可靠的人,开一辆伪装过的押解车去陶瓷厂接人。接到人后,不走高速,走老省道,往云雾山或者长江防洪堤那边方向开。那条路晚上基本没车,而且有公路,护栏年久失修……”
“制造车祸?”安永华接口。
“对。连人带车翻入长江,或者出点车祸,烧个干净。”
康明德的声音越来越冷:“反正这案宗,我们在做。”
安永华在那边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权衡。
“好。”安永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的果断:“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你们一定要快、要稳当。我这边先稳住许得生,让他相信我们正在安排护送!……记住,手脚一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