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宫中?请功封赏?
听到这八个字,刘全心底猛地一沉。
他早猜到紫裙女子身份不凡,但要说能通报宫中,绝非普通权贵子弟!
最起码,也是皇亲国戚。
纵然家中不一定有实权,但身份尊贵程度,半点不低!
这要是再被记上一功,他爹能直接被他这个“好儿子”,给送到断头台上去!
当即,他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
“别!千万别!项小姐,这事就是个巧合!”
“我就是看你长得漂亮,想轻薄于你!”
“救人什么的,根本与我无关!你更别通报宫中,更别给我请功!”
紫裙女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眼底欣赏更盛。
果然,如传闻里一般,刘全温良谦逊,不慕名利。
救了她的性命,为了推掉功劳,竟不惜自污名声。
这般风骨,实在难得!
她心中好感倍增,柔声道。
“公子不必自谦,救命之恩,岂能不报?”
“这样,三日之后,我与父亲一同前往宰相府,亲自拜谢!”
刘全:“……”
他真的要疯了。
自谦?
他这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啊!
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对方还上赶着要登门拜谢。
难不成,真要把他刘家逼上绝路才甘心吗?
眼看着紫裙女子一脸认真,再看周围众人满眼赞许的点头。
刘全突然牙一咬,心一横。
既然救人已经成了定局,那就再做一件事,把他之前的正面形象彻底砸烂!
这么一来,总该能摆脱功劳、毁掉名声了吧。
想到这,刘全面上摆出一副轻佻浪荡的模样。
“既然你非要谢我,那也行!”
“话本里不是常说,英雄救美后,女子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的吗?”
“正好,本少还未婚娶,你直接嫁给我好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素来温雅的刘全,竟然会说出这般直白唐突的话。
紫裙女子更是俏脸涨的通红,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见到众人震惊的模样,刘全心底一喜,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果然,还是这招高明!
这般挟恩图报、强逼婚配的点子,都能被他想到!
只待众人开骂,紫裙女子勃然大怒,这事,便能了了!
可下一秒,一阵掌声,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紧接着,满场夸赞如潮水般涌来。
“刘公子可真是真性情!堂堂七尺男儿,喜欢就说,就该这般坦荡!”
“没错!才子配佳人!刘公子智勇双全,这位小姐国色天香,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配!太般配了!我举双手赞成!”
刘全:“??”
不是?
什么情况?
他这可是妥妥的挟恩图报、强抢贵女啊!
怎么还能被夸成真性情、佳偶天成了?
你们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能脑补?
刘全目光死死盯住紫裙女子,心底最后一丝希望,才稍稍提起。
她面上的红意愈发浓烈,身子更是隐隐发颤。
这必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只要她发怒,他再顺势做得过分一些,请功一事,必定彻底告吹!
说不定,还能来个惊天大反转,把他恶少名声坐实!
就在刘全满心期待之时,紫裙女子垂着眸,声若细蚊,轻轻开口。
“刘公子,婚嫁之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若真、真心想要求娶,可、可以让府上长辈来提亲。”
刚得意没两秒的刘全,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不是,你是不是没听懂人话?
谁要真心娶你?
这分明是调戏啊!
他刘家本就已经功高震主,皇帝日夜提防,随时都有灭顶之灾。
再去向一位皇亲国戚提亲,皇帝岂不是会立刻疑心刘家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他连忙摆手否认:“别别别!我都是瞎说的,你千万别当真!”
“那什么,我是个恶少,蛮横无理、胡乱打人,根本配不上你!”
紫裙女子见刘全这般推脱,只当他是碍于颜面,柔声轻笑。
“刘公子不必自污,今日回去,我自会与家人言明此事。”
“三日之后,我必登门拜谢!”
“婚娶之事,我,我也会与父亲提及。”
说完,她微微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
快步走到刘全面前,塞到了他手中。
玉佩入手温凉,触之细润,上面还带着隐隐的馨香。
“刘公子,这块玉佩,是我贴身之物。”
“我希望,你能够收好它。”
言罢,她便红着脸,匆匆向外走去。
黄裙女子见状,俏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冲刘全俏皮的福了福身,便连忙追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醉仙楼门口,刘全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面上满是茫然。
“这,这是什么意思?”
身旁立刻有人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
“刘公子,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分明是那位小姐相中你了!”
“没错!刘公子,你先是英雄救美,又当众霸道表白,那位小姐的心啊,怕是早已经被你打动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听到刘公子大婚的喜讯。到时候,说什么也得去宰相府讨杯喜酒喝!”
听着众人满是艳羡的话语,刘全呆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是他疯了,还是所有人都癫了?
他失魂落魄的走开醉仙楼,小六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咱们还要继续逛吗?”
“逛个屁!”刘全咬牙骂了一句,气不打一处来。
出来打人,打出两个南乾细作;
酒楼欺人,揪出个杀人逃犯;
轻薄女子、挟恩图报,差点整出个皇亲国戚的媳妇。
再逛下去,怕不是直接逛到龙椅跟前了?
那他也别费劲自污了,直接去法场排队等着砍头吧!
刘全嘴里骂骂咧咧,抬脚便往宰相府的方向走。
见自家公子终于放弃“当恶少”的念头,小六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少爷不再钻牛角尖,读书读出的“毛病”也好了。
要不然,指不定再闹出些什么事呢!
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
不多时,宰相府书房内。
刘全推门而入,只见刘忠坐在书桌前,面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由得,他心底一紧,莫名的有些发怯。
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爹!”
见儿子这副模样,刘忠心底顿时了然。
果然!
自家儿子这是知道嘴上答应去当恶少,实则还是忍不住行善立功。
如今定是心中愧疚,才这副模样。
刘忠有心狠狠训斥他一顿,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过了好半晌,他才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全儿,你今天在街上做的事,爹都知道了。”
听闻此话,刘全的面上顿生几分尴尬。
他也不想的啊!
但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他挠了挠头,低声辩解:“爹,孩儿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
“为父知道。”
刘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复杂。
“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
“都是因为平日里,为父让先生把你教导得太过端正,才让你嘴上应承着自污,心底却还是记挂着忠君爱国。”
说到这,刘忠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不过,全儿,你要记住,咱们刘家如今的处境,如履薄冰!”
“你就算是想要为国效力,也该先为刘家考虑一下!”
“这件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听明白了吗?”
刘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