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见皇帝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己戳破了心思,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当即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大叔,这天下,可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当今陛下稳坐龙椅数十载,民心稳固,朝野安定。这些年逆谋之事,不是没有,可哪一次成功过?”
“更何况,我爹那人忠君爱国,绝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
听到刘全这番话,皇帝眸色微动,淡淡开口。
“你就这么确定,我攀不上你爹?”
刘全一脸笃定,几乎是脱口而出。
“昨日,就是因为我收了你们的礼物,被我爹瞧见里头有御赐之物,差点没提着藤杖把我活活打死!”
“你现在想攀他?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绝无可能!”
“我劝你,还是趁早收了这份心思。你是皇亲国戚,手里又有钱,安安稳稳过舒坦日子,不比什么都好?”
原本还面色发冷的皇帝,神色微微缓和,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这小子,看得倒是通透。
但他并未点破身份,反而故意沉下脸,顺着刘全的话继续试探。
“这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你就这么确定,我做不成那件大事?”
刘全见他还不死心,脸色更慌了,连忙伸手捂住皇帝的嘴,紧张的扫了一圈门窗。
“大叔,大爷,算我求你了!你就别说了!”
“就算你不怕死,可我怕啊!我刘家上下几十口人,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那什么,你还是赶紧走吧,你今天没来过,我也没见过你!”
说着,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的将皇帝推动了几分。
皇帝被这番操作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拨开他的手。
这刘全,说他糊涂吧,他能轻易拿捏人心、借势造势、看清格局。
说他聪明吧,他又脑洞清奇。
此刻更是把他这个九五之尊,当成了要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你就这么怕?”皇帝故意沉声道。
“若是你爹肯助我登上那个位置,你刘家便是开国功臣。”
“到时候,权势滔天、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听到这话,刘全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看傻子般的怜悯,直看得皇帝浑身不自在。
“你为何这样看老夫?难道这些,还打动不了你?”
“大叔,要不说,你做不成大事。”刘全摇头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家现在缺吗?”
“权势再大,能大过我爹的宰相之位?”
“荣华富贵?你看看,我家缺钱吗?”
“这……”皇帝一时语塞。
他只顾得按照常理试探,竟忘了刘全本就是相府公子,权势富贵早已登顶。
不过很快,他便目光一转,继续问道。
“就算刘家什么都有,那你呢?”
“只要你爹助我成事,你便可步入朝堂,一身才华,亦可得到施展!”
“又何须委身在此,当个被人轻视的商贾?”
“步入朝堂?施展才华?”刘全顿时满脸鄙视。
“大叔,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盼着当官啊?”
“我就感觉,当个商人挺好的,有钱赚,有钱花,还不用每日勾心斗角,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还要掉脑袋!”
“而且,谁跟你说,当个商贾就低贱了?”
“哦?”皇帝想起密探呈上的密折,故意引他多说。
“士农工商,商贾可是排在最末。”
“世人眼中,商贾皆与逐利小人等同的,暗地里非议不断,这还不算低贱?”
见皇帝这般言论,刘全面色一正。
“大叔,这你就大错特错了!”
“从古至今,商贾从未低人一等。”
“你们只以为商贾都不事生产,只会倒买倒卖赚取差价。”
“但你们却忘了,商贾的本质,是流通!是把东西,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
“若无商贾贩卖货物,百姓如何便利生活?
若无商贾促进流通,天下如何互通有无?
若无商贾充盈国库,这大夏江山,又如何能稳固?”
“这……”皇帝一时怔住。
越想,就越心惊。
他没想到,刘全竟还有这般独到见解。
比之前在茶楼驳斥胡海时,更加犀利,也更为深刻!
这小子弃文从商,似乎并不简单啊!
见皇帝神色变化,刘全以为他听进劝了,趁热打铁道。
“所以,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行了,大叔,赶紧回去吧。”
边说,他边推着皇帝往门口走去。
这一次,皇帝没再抗拒,任由他推着走到门口。
临出门前,皇帝忽然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刘全一眼。
“老夫记住你了。”
“别记!我不是美女,你记也没用!”刘全立刻拉开门,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走好吧您嘞!再见,不对,再也不见!”
说罢,“咣当”一声直接关上铺门。
直到从门缝里,看到皇帝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口,刘全才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瘫坐在躺椅上,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好好的皇亲国戚不当,非要谋朝篡位,嫌命长是不是……”
“还好把人赶走了,要是被爹知道我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小命真要没了……”
小六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小心翼翼凑上前。
“公子,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您说的那什么掉脑袋,小的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刘全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说!无论谁问,都说没见过那两个人,听明白了吗?”
“这……是!”小六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问。
与此同时,街口的马车里。
王公公一上车,便“噗通”一声跪倒,满头冷汗:“陛、陛下,奴才护驾不力,让您受惊!请陛下责罚!”
皇帝摆了摆手:“无碍。”
坐上软垫,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面上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这个刘全,倒是有趣得很。”
“不识朕的身份,敢呵斥朕、推搡朕、把朕当成谋朝篡位的反贼,还敢一本正经劝朕回头是岸……”
“朕这么多年,还真没有遇到这般……有意思的人。”
王公公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是没生气,反而还欣赏上了?
皇帝眼底深邃,望着香铺的方向,嘴角笑意更浓。
“堂堂宰相之子,竟不恋朝堂权势,反倒一心经商赚钱。”
“一番商贾之道更是振聋发聩,实属难得!”
王公公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陛下,依您看,这刘公子……当真不知您的身份?”
“他若是知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朕往外推,更不敢张口闭口谋朝篡位。”皇帝淡淡一笑。
“不过,此子心机手段太过老练,若不是刘忠所教,那可就有意思了。”
“王伴伴。”
“奴才在。”
“继续暗中盯着刘全,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悉数记下来,报与朕知。”
“奴才遵旨!”
……
不多久,宰相府。
刘忠端坐在书房内,面色严肃。
下方,一名心腹正躬身,向刘忠汇报着香铺发生的事情。
越听,刘忠面上的神色就越凝重。
直到心腹说完,他一拍桌子,面上满是震怒。
“逆子!这逆子非要把刘家推入万劫不复,才甘心吗?”
就在这时,刘全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爹!我回来了!”
“您肯定想不到,香铺今日赚了多少钱!”
“我告诉您,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