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车间里偷看的工友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孙菲菲从人群里挤出来说道。
“终于成了，曹老师，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卫东你这傻小子，还不表示表示！”
李卫东挠着头，憋了半天，从工具袋里摸出一个用废齿轮和铁丝做的小摆件，是个抽象的小人儿，手拉着手。
“我做的，送给你。”
曹晓燕接过说道。
“真好看，这可比买的有意义多了。”
王铁柱说道。
“曹老师，卫东哥为了做这个，琢磨了好几个晚上呢！”
众人又笑起来，沈秀英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车间门口热闹的一幕笑了。
周叔也看着外面说道。
“秀英啊，咱们红旗厂越来越像个家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顾利群推开家门时，沈秀英正趴在饭桌上，对着一堆报表打盹。
“秀英？”
沈秀英问道。
“利群，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打个电报呢。”
“拉练提前结束，给了三天假。”
顾利群放下行李，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
“你咋瘦成这样，厂里又出啥事了？”
“没出事，好着呢。”
沈秀英站起身说道。
“就是最近订单多，省城健民公司又要加量，龙滨百货那边也催货，忙是忙了点，那可都是好事。”
顾利群接过搪瓷缸子，没急着喝，说道。
“好事也得有命享，你这脸色跟熬了三天大夜似的，妈和念军呢？”
“妈带念军去供销社了，说是扯布给他做夏装。”
沈秀英坐回椅子上说道。
“真没事，就是睡得少了点，你吃饭没，灶上还有粥我给你热热。”
“你坐着，我自己来吧。”
顾利群自己进了厨房，掀开锅盖，里头是半锅已经凝了米油的白粥，旁边碗里搁着半块咸菜疙瘩。
他心里一酸，开始生火热粥。
晚饭简单，两人对坐着喝粥。
顾利群把自己碗里的稠粥舀给沈秀英一半说。
“你说说，到底忙成啥样？”
沈秀英知道瞒不过他，叹口气说道。
“其实厂里生产都顺当，新机器磨合好了，产能上来了，可就是人心有点散。”
“为啥人心散？”
沈秀英说道。
“工人们是干劲足，可家属们闲下来了，菜园子那点活，老太太小媳妇们拾掇完了，就聚一块东家长西家短，前两天，周大姐的婆婆和李婶子为了一垄韭菜吵起来，闹得周大姐在车间干活都分心。”
顾利群听着，慢慢喝粥。
沈秀英继续说道。
“我也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眼瞅着菜园子成了是非窝，我心里急，孙菲菲提议搞点文娱活动，可咱厂哪有多余的钱和场地？再说，那些老太太，你让她们唱歌跳舞，她们也得乐意啊。”
屋里静了片刻，顾利群忽然开口。
“秀英，我这次拉练，路过个沿海的公社，他们那儿也有个加工厂，规模没你们大，可有个做法挺有意思。”
“啥做法？”
“他们厂里不是有鱼鳞、小鱼仔这些边角料吗？本来是要扔或者喂牲口的，后来有个退伍兵出主意，组织家属把这些边角料加工成零嘴，烤海苔片、辣味小鱼干、虾皮酥，包装简单，就在本地供销社卖，听说卖得挺好，家属们一个月能多挣十来块钱，厂里也省了处理废料的麻烦。”
沈秀英问道。
“你是说咱们也搞？”
“我琢磨着可行。”
顾利群点头说道。
“你们厂现在海鲜汤包、鱼丸是主业，可那些挑剩下的海带边、小杂鱼、虾头啥的，每天也不少，这些东西精细加工不行，做零嘴正好，仓库东头不是有间空屋？收拾出来当试点车间，工具也好办，烤炉用砖砌，铁盘、筛子这些，厂里废料凑凑就能做。”
“可这这算不算不务正业？”
沈秀英有些犹豫说道。
“要是上头领导觉得咱们瞎搞，估计会有麻烦。”
“试点嘛，小范围搞。”
顾利群说道。
“不占用生产资源，不动用厂里资金，家属自愿参加，产品厂里按成本价收购，再统一销售，成了是给大家谋福利，不成也没啥损失，关键是让家属们有个正经事做，人心聚拢了，工人们干活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