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
一道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沈渡回过神,抬起头。数学老师正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这道题,你来回答。”
沈渡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是一道证明题,中等难度。
他扫了一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解题思路。
“先设函数f(x)……”
讲得很顺,逻辑清晰,步骤完整,和平时一样。数学老师听完,点了点头。
“很好,坐下吧。”
沈渡坐下。老师继续讲课。
沈渡继续看着黑板,但脑子里又开始飘。
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和陆骁同桌。他从后面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马尾扎得高高的,偶尔晃动一下。
沈渡垂下眼,看着桌上的课本,那些字密密麻麻的,一个都进不去脑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她再怎么逗他,再怎么欺负他,他都能保持冷静,都能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但现在,他一看见她,心跳就快。
一听见她的声音,呼吸就乱。
一想到她,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不愿意去想自己怎么了。
……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渡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
他想去找她。想跟她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他冒犯她了,她是一个女孩子,他不应该那样对她。
沈渡站在过道里,看着她的方向。
她正在收拾东西,陆骁在旁边说着什么,她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沈渡迈步,想过去。
但她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沈渡开口。
江瑜沅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嗯?”
沈渡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
江瑜沅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歪了歪头。
“有事?”
沈渡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水水的,和那天晚上一样。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没事。”他说。
江瑜沅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那我先出去一下。”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外走。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就那么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里。
沈渡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阳光还是那么好,刺得人眼睛疼。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揪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点闷,有点堵,有点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胃也开始不舒服,不是疼,是那种隐隐的恶心,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渡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去。
没用。
恶心感越来越重,胸口越来越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透不过气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平平的,淡淡的,和看别人没什么两样。
不像以前。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点东西。一点笑意,一点促狭,一点恶劣的玩味,像猫看见老鼠时的兴奋。
但刚才什么都没有。
沈渡的胃又翻涌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想——
玩腻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恶心。胸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
“玩腻了再说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他在旁边站着,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
玩腻了,就丢掉,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是她的玩具,她的宠物,她一时兴起的消遣。她玩腻了,丢掉他,回归正常生活,继续当那个沉默寡言的好学生。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现在,现在她好像真的玩腻了。
沈渡垂下眼,看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谁刻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路。
他看着那条划痕,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终于等到了。
他应该高兴的。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去器材室了,不用再跪在她面前了,不用再咬着衣服露出身体给她摸了。
可是他的胃更难受了。
恶心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涌,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他按着胃,低下头,闭上眼。
可能是没吃午饭,他想。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现在饿了,所以难受,等中午吃点东西就好了。
“喂。”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沈渡抬起头。
陆骁站在过道里,正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挡路了。”
沈渡看了一眼过道,很宽,足够三四个人并排走。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往里面挪了挪。
陆骁没走。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沈渡苍白的脸色,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
沈渡没说话。
陆骁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翻了个白眼。
“行,不说拉倒。”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沅沅的东西柜被季云深查了,你别在这堵着,她一时半会回不来。”
沈渡愣了一下。
“什么……”他开口,想问,但陆骁已经走了。
沈渡坐在那里,看着陆骁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里。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刚才不是对他冷淡。
她是东西柜被查了,着急去处理,不是玩腻了。
恶心感淡了一点,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沈渡坐回位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很可笑。
……
江瑜沅一无所知。她从教学楼出来,正往学生会办公室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踢地上的小石子,马尾一晃一晃的。
东西柜被查了。
有人发信息告诉她,说学生会长亲自查的,把她柜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沅沅姐,你快去看看吧,季会长说让你过去一趟。”
江瑜沅看完,眨眨眼,没当回事。
季云深查她?
切。
她继续往前走,拐过操场,穿过一片小树林,学生会办公室就在前面。
是一栋独立的小楼,红砖外墙,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江瑜沅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