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秋后算帐
衍圣公府，如今是首辅的临时行宫。
岗哨森严。
「请禀告首辅，孔兴燮求见。」
「等著。」
一名新军接过孔兴燮的腰牌，步入府内。
孔兴燮眼巴巴的等著，心酸，明明是自己家，却要得到别人允许才能进来。
他打量著周围站岗的士兵，年轻、沉默、狂热，且精锐。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衍圣公不敢违背首辅意志。
否则，抄家灭族就在眼前。
如今的蒋首辅掌握著联合帝国境内最强之武装力量，抛开杂牌军不提，受中——
枢直接指挥的军队可分为三类。
一，蛮族卫队（吃铁杆庄稼的新旧旗丁），兵力15000。
二，忠诚卫队（家里分到田的新军），兵力35000。
三，保皇党（直隶绿营），兵力25000。
理论上，这7万余人属于联合帝国，实际上，他们属于蒋青云私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铁杆庄稼。
田产。
从龙之臣。
除了蒋青云，没有任何人可以满足条件。
基于这样的因素。
中枢逐渐强大，地方逐渐式微。
从军事角度看：首辅的私人武装愈发强大，地方督抚的直属武装伤亡惨重。
从政治角度看：首辅拥有三样宝器，分别是—一人望、手腕、大义。
各地方督抚无人敢正面挑战首辅之威严。
帝国内部唯一的独立王国在东南！
郑森家族，经营福建，打造战船，招募士兵，收取商税，从吕宋到长崎，郑氏船队纵横大洋。
半个时辰后。
孔兴燮跪在了蒋青云面前。
「首辅，我有罪。」
「是吗？」
见蒋青云语调阴阳怪气，孔兴燮快吓疯了，只是不住磕头。
「首辅，我对您的忠诚日月可鉴，今天是个意外。」
——
「什么意外？」
「首辅，我岂敢贪天之功，您就是给我十八个胆子我也不敢。」
「那可不一定，衍圣公素来胆大。」
孔兴燮都要吓尿了。
咚~
咚咚~
地砖都要磕裂了。
蒋青云阴恻恻，「衍圣公，你在山东地面上一呼百应，这山东他姓孔啊？」
孔兴燮吓得当场倒地，昏迷不醒。
「来人，送衍圣公回去好生救治。」
蒋青云余怒未消~
今日之事，实在是愤恨。
当晚。
张氏探病。
孔兴燮流泪：「娘，我完了，我今日铸成大错了，首辅他记恨于我。」
「我都听说了，儿啊，你别急，有办法。」
「什么办法？」
「自污！」
「能行吗？」
「能，衍圣公的名头可以保命，只要你不染指世俗权力，你就不会有事。否则的话，离死不远。」
「娘，怎么自污？」
「欺男霸女、鱼肉父老、当街赛马，总之你多往自己身上泼点污水。你脏了，他就不会忌惮你，政治就是这样的。」
张氏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选，她是真的不想儿子卷入这场巨大的旋涡。
当旋涡不断发酵，即使顶著衍圣公的名头也有溺水风险。
母子俩相对无言。
突然，张氏问道：「首辅今年多大了？」
「27。」
「才27啊，那咱家有的熬了。」
「娘，除了死熬，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
「什么？」
「儿子。」
「啊？」
「有儿子和没儿子的心态是不一样的。如果首辅有了一两个儿子，他就不会继续折腾了，他会像历代君王那样循规蹈矩，身不由己。
「咱们府里~」
「你且歇著，这件事娘亲自去操办。」
张氏豁然开朗，她猛然间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多么关键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一击必杀。
帝国的走向，不在其他。
只在首辅的脐下三寸。
整个帝国，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十几个聪明人。
次日。
「首辅，张氏求见。
，蒋青云一愣。
「见。」
张氏年近四旬，保养的不错，雍容华贵，慈眉善目。
「妾身拜见首辅。」
「老夫人请坐。」
「谢首辅。」
「老夫人求见本相，可是有何急事？」
「首辅提倡原教旨儒教，妾身欢欣鼓舞，想为首辅出点力。你们，都进来吧。」
张氏拍拍手掌。
下一秒，一队年轻貌美的女子款款走进殿内，站成一排。
「拜见首辅。」
「这是？」
「她们都是孔氏族人的女儿，经史子集无一不通。首辅钻研孔孟时，她们可以提供协助。」
「是这样啊。」
蒋青云打量一番，见个个姿色不俗。
「倘若这些女子儒学造诣不够深？」
「她们身为衍圣公后裔，若是学艺不精，打杀了也无妨。」
「那就留下吧。」
蒋青云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趁著这个机会，张氏偷眼观察了一眼这位年轻的首辅的面相，瞬间对其有了几分判断，这种男人貌似大度，实际心眼不比针鼻子大多少。
得罪了这种男人，即使当时没事，也会被秋后算帐。
蒋青云眼神犀利，只花了三秒钟就从一群女人里面找出了学识最渊博的那个。
「你，走近些。」
「是。」
一名身形窈窕、眉目含春的女子上前几步，主动给首辅斟酒。
「你叫什么？」
「奴婢孔正。」
「模样是挺周正的。
「今年多大了？」
「15.」
「喝酒。」
孔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有推辞，没有犹豫，没有这个那个的理由，这就很懂事很温顺了。
蒋青云微微颔首，继续问道：「你平时读什么书？」
「《诗经》，《周礼》和《左传》。」
「拿本周礼过来。」
蒋青云接过薄薄的《周礼》，随便翻到其中一页。
「我考考你。」
「是。」
「《周礼》天官冢宰·九嫔/女史的第一句是什么？」
「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而以时御叙于王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嫔掌管有关妇人学习的法则，以教育女御作为妇人所应具有的德行、言辞、仪态、劳动技能，各率领所属的女御，按时依次到燕寝侍候王歇息。」
「给你三天时间实践一下。」
「是。」
三天下来，蒋青云啧啧称奇。
孔府的男子颇为不喜。
但孔府的女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纯良敦厚、一切以夫为重，特别符合原教旨儒教。
慢慢的，蒋青云竟也找到了几分周天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