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脚程快,临近晌午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路上盘查的官兵。
“喂,你们从哪来的,来干什么的?”
阮挽捏着一把娇柔的声音,“奴家是从安阳县来的,我妹妹一家人在巨元县,如今这年头官爷您也知道,我妹妹又是个要强的人,轻易不肯跟家里诉苦,所以爹娘说让我们过去看看,妹妹家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
但官兵依然很谨慎,因为沈炼的周身气质即便是带着人皮面具也实在是太出挑了。
“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官爷瞧您这话说的。”阮挽面色微红,“这是我新入赘的郎君。”
“哦,原来是赘婿。”
阮挽一句话,那官兵便自己将整个故事脑补了出来,怪不得眼前这人气质那么出挑,却沉默寡言,一脸冷淡,原来是成为赘婿之后抑郁不得志啊!
“行了,过去吧。”
过了官兵排查的卡口,距离城门还有二三里地的距离,阮挽远远的便瞅见有几十人正结伴在路边休息。
过去两年离南一直旱着,粮食收获本就大减,百姓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指望着今年能丰收,结果这连绵不绝的大于彻底浇灭了众人最后的希望,多少人拖家带口,想着往北边跑,好给自己和家人谋求一条生路,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些人里又能几个能如愿。
几十人因为多日来的长途跋涉个个都狼狈的很,面对包袱鼓囊囊的阮挽一行人自然难免垂涎。阮挽对这些视线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如果不是他们这里有三个壮年男人,这些人恐怕早就扑上来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注意到路边一个瘦弱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正挽着裤脚小心的试图去捧水沟里的水来喝,眼看着一个不慎就要滑下去。
阮挽眼疾手快赶紧跑过去将人拉住,“这水不能喝。”
“姐姐?”
阮挽耐心解释,“这里的水很脏,喝了要生病的。”
“可是我好渴……”小女孩儿奶声奶气的,嘴唇已经因为缺水有些干裂,看上去着实可怜。
阮挽招了招手,玄风立刻递上一只水壶来。
“喝吧。”
小女孩儿显然是渴极了,抱着水壶,咕噜咕噜一连好几口,最后还打了一个饱嗝。
阮挽将水壶收好,“你爹娘呢,怎么没在你身边?”
小女孩儿指着不远处,“他们在那呢。”
阮挽抬眼看去,只见男人正在倚着小山坡睡觉,女人则殷勤的给旁边的儿子扇打蚊子,她收回视线,又抬手捏了捏小姑娘的小腿,果不其然,已经有些水肿了,这是饿过了头的缘故。可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女人的儿子却依然圆润,这对于自家女儿儿子的区别对待实在是有些过于明显了。
阮挽过去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肉饼,“拿着。”
小姑娘眼睛瞬间就亮了,“给我吃的?
阮挽用干净的手帕给小姑娘擦了一下手,“当然是给你的,快吃吧。”
旁边有不少人都看到阮挽的动作,那油汪汪的肉饼,看的人口水都要留下来,不过顾及着阮挽身旁的三个男人,所以都没有人敢上前,可偏偏就有那眼红的去找女人打了小报告,“你看你那个女儿在吃独食呢,也不拿回来给你们分分,真是不孝顺!”
女人眼睛一眯,等看清自己女儿手里捧着的东西,蹭的就站了起来,“好你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敢吃独食!”
小姑娘儿没有防备,冷不丁手中的肉饼便被一把夺了过去,“可这是姐姐给我的……”
“放屁!”女人想也不想就把肉饼揣在怀里,随即才恶声恶气道,“我怎么教你的?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紧着弟弟吃,你是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半梦半醒的男孩儿,迷迷糊糊闻到肉香,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是好吃的!
女人满面慈爱的将肉饼递过去,“可香了,来都给你,等吃饱了,咱们待会儿好上路。”
话音还未落地,男孩儿就直接捧着肉饼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一边吃还边含混开口,“娘,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肉饼啊,真好吃,就是只有一个,我吃不饱啊。”
女人眼红的看了一眼阮挽的方向,“先垫一垫,这还是娘从你姐姐手里抢过来的,那边那个小气鬼就给了你姐姐一个肉饼。”
听到是从姐姐手里抢过来的,男孩儿直接对着女孩儿远远做了个鬼脸儿。
这是一个早就被爹娘宠坏的孩子。
终于阮挽在路边找到几株车前草,这可是治疗饥饿性水肿的好东西,如果那孩子的水肿再得不到治疗的话,不等饿死渴死,内脏就先在水肿中因为负担过重而罢工,最后严重的话极有可能导致死亡。
阮挽刚想拿去给小女孩儿吃,就突然发现肉饼已经易主,这让她不由蹙了蹙眉,“这是怎么回事?姐姐给你的肉饼你给你弟弟了?”
小女孩咬着嘴唇局促不安,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来,“娘亲要拿走了,说要给弟弟吃,对不起,姐姐……”
“没什么好抱歉的。”阮挽一把将车前草随手塞到暗卫怀里,这才牵过小女孩儿的手,温声道,“跟姐姐过来。”
面对气势汹汹的阮挽,女人下意识把家儿子拦在身后,虚张声势道,“你干什么?”
阮挽尽量心平气和,“那肉饼是我给你女儿的,不是给你儿子的,还回来。”
一听这话,男孩儿想也不想干脆把最后剩下的肉饼三下五除二,全部塞进了嘴里,甚至因为太急来不及咀嚼而一度把自己噎到嘴巴变形,虽然被噎的不能说话,但男孩儿依然还耀武扬威的冲着阮挽扬起了下巴。
那意思是我都吃完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女人满意的看着自家儿子。
就这么做!
阮挽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说脏话,“你女儿都已经饿到水肿,你还要把肉饼给你儿子抢过去,你看看你儿子吃的这副样子,你就这么看不上你女儿这条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