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三个郡,库中存粮大概只够本郡人民再吃一个月,这还是已经尽量均匀的结果,而想等到下次粮食成熟至少还要三个月。再说如今农田遭了水灾下次粮食成熟时也不知道能收获几成,而且还有源源不断涌入的灾民,这些人更是消耗粮食的大户。”
如今只看震灾粮能落多少在实处了。
阮挽和沈炼带着人,将周围郡县账册统一盘查过一遍的第二天,有关于震灾粮的消息便传来了。
“阮小姐,有一件事情跟我们提前掌握的事情有些出入,这次带头押送赈灾粮的,是福禄公公。”
沈炼一早便去了几十里外的郡县,所以云中郡的事情便暂时全落在了阮挽的手上,听到这个名字,阮挽有些好奇,因为从前她在宫里只听说过福康的名字。
“福禄是谁?皇帝竟然如此看重他。”
“您有所不知,这人和福康是先帝时,同一批进宫伺候皇子的,后来皇帝登基,福康成了御前总管太监,福禄因为拜错山头,只能不上不下的管着御花园那几十个太监。他们两个向来不和,这次怕是福禄借着赈灾机会想要压过福康一头,才特意揽了这次的差事。”
知道赈灾粮离自己越来越近,城中百姓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终于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一路上,从城外到城内,都站满了人,一眼看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很快,运粮车队便抵达了城门口。
“黎侍卫,咱家奉命前来,不知国师现在何处。”
虽然黎夜这人平时看着不太着调,但是认真起来,还是很能唬人,“公公来的不巧,国师大人去了几十里外查看河堤,怕是要晚饭前才能回来,您先入城吧。”
阮挽隐藏在侍卫中间,悄悄打量着这位福禄公公,和福康相比,这位福禄公公长得便没有那么“有福气”,或许也是因为年纪大,这人一张布满皱纹的皮紧紧的贴在脸颊上,生生显出几分尖酸刻薄,且因为去势的时间太早,这人说话又尖利的很,听着着实让人不太舒服。
“咱家这一路确实舟车劳顿,尤其是这连日的雨,咱家的腰痛又有些复发。既然黎侍卫已经带人来接应,那咱家便应黎侍卫好意,先进城带人前去休息了,这赈灾粮便交给黎侍卫了。”
黎夜笑容得体,“公公请便。”
等人一走,黎夜立刻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阮挽,“您过来看看。”
看着远处一溜烟的车队,阮挽踮了踮脚,“册子呢。”
黎夜一脸无辜,“没有册子。”
“没有?”阮挽简直震惊了,“这么大的赈灾事项,户部连个册子都不给吗?”
黎夜笑容难得有些尴尬,“您小点儿声。”
“那个,您是知道的,这震灾粮一路从京城过来,定然少不了层层剥削,就算是个九品芝麻官儿,也能从中捞一层油水,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前朝曾经出过一次贪污赈灾粮的大案,其中牵涉了一位亲王,三位郡王,甚至还剑指当时备受先皇宠爱的七皇子,朝野震动,堪称皇室丑闻,之后的事情,便是血流成河。”
“自那之后先帝便下了命令,震灾粮具体有多少只在户部秘密记档,至于运到受灾地时还剩多少……只能由当地官员自己评估,然后再进行进一步的安排,此举也是为了避免像前朝那样的丑闻再次出现。”
阮挽沉默了,半晌之后她艰难挤出几个字,“……那总有大体的数字吧。”
黎夜犹犹豫豫的报出了一个数,“我们从京城中得到的数字就是这个,或许有出入,但应该差别不大。”
阮挽粗略的计算了每辆车上装载的粮食数量,只觉得更窒息了,“按照你给出的数字,这剩下的赈灾粮还不到十分之三吧,这还怎么救灾?”
黎夜在心里呐喊,他也不知道啊,主子没提前跟他说过,说到底他就只是个暗卫,根本不擅长这些啊!
阮挽有些头疼的摁了摁眉间,“不应该呀。”
黎夜闻言勉强打起精神,“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次赈灾是沈炼亲自操持,你家主子在朝堂上是什么名声,你也是清楚的。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贪污赈灾粮,官职不保都是最轻的,一个弄不好怕是就要弄出株连九族这种事,他们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贪去十分之七的粮食?”
黎夜终于意识到不对,“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们主子“阎王”的名声,除了地方上有些郡守、县令孤陋寡闻,其他六品以上,每年都要进京朝见的官员,按理说没有不清楚的呀,他们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阮挽努力回想着这次赈灾的不寻常之处,终于被她找出了问题所在,“这次押送赈灾粮的不是朝廷官员,竟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黎夜不解,“为什么?”
阮挽横了这人一眼,没忍住上手揪了一下这人的耳朵,“你是不是笨呀?洛国开国几百年了,有过一次让太监押送赈灾粮的例子吗?”
“哎呦哟,您快放手……”
看着黎夜夸张的挤眉弄眼,阮挽这才收回手,没好气道,“刚才看你接待福禄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怎么到了正事上你脑袋就直接混成一团浆糊了?我问你,清醒点儿了没有?”
黎夜心疼的揉着自己的耳朵,委委屈屈,“清醒了……”
阮挽接着道,“皇帝一直和你家主子不对付,在京城的时候就频繁找事,他不可能放着这次大好的机会不用。”
“福禄和那些大臣们不同,他从生到死都是皇帝的人,完完全全听从皇帝的命令行事。这件事情名义上有沈炼在前又有皇帝身边的公公殿后,你说哪个敢胆大包天,从他们两个的手上贪下粮食?这问题根本就是出在了根儿上,或许从京城开始,这些粮食就已经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