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阮挽正带着铃儿就快抵达离人井门口,听到医鬼的呼唤,便停住脚步转过身去,见这小老头向她们跑过来。
“哎呦,差点赶不上了。”
医鬼停在阮挽面前喘着气道:“你们娘儿俩动作也真是快。”
阮挽未开口,视线静静落在医鬼的身上。下一秒,就见医鬼将几个白色的小瓷瓶给她递了过来:“这些都是助你痊愈的良药,你记得按时服用,每日三次,每次各一粒。”
“多谢。”阮挽收下,轻声谢过。
医鬼紧接着伸手探进口袋掏啊掏啊,拿出来个青色的香囊,被掏出来的那一瞬间,淡淡的药香味顿时弥漫开。
铃儿正要接,医鬼却把香囊朝着铃儿递了过去,同时别过脸去:“这个你拿着,要是不喜欢你就扔掉!”
“喜欢呀,铃儿可喜欢了!”
相处数日,铃儿哪里不知道这个小老头的心思,这个香囊分明是为自己准备的,结果这人却又故意说反话。
也是够傲娇的。
将香囊戴在了身上后,铃儿仰着粉嫩嫩的小脸笑眯眯地开口:“医鬼爷爷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好好戴在身上,绝对不离身的!”
铃儿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奶声奶气的强调让人满心怜爱,医鬼也不例外,笑得眼睛都没了:“好,铃儿这么听话,爷爷怎么可能会不放心呢?”
虽然他不服老,铃儿一句“爷爷”直接把他的辈分抬高了好几倍,但这可是阮挽的女儿又生得这么可爱,心里的一点不爽情绪通通烟消云散了。
医鬼俯身将铃儿抱起,笑呵呵地叮嘱道:“跟在你娘亲身边,你要好好听她的话,按时吃饭,多喝水,记住了吗?”
铃儿乖巧点头:“铃儿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娘亲担心的,我也会吃得白白胖胖地回来的!”说着,两只白白的小圆手还搂住了医鬼的脖子。
医鬼越看越不舍,别说是他,穆羽,江堰,杨靳亭他们见这娘俩离开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没有办法,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阮挽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也只能忍下别离之心酸。
“医鬼老头,平时也没有见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呀!”
追过来的余生见医鬼还抱着铃儿不放,吊儿郎当地调侃了一句。
医鬼瞪他一眼:“我就喜欢抱着铃儿怎么了,多管闲事!”
下一刻,医鬼又换了一副面孔,脸上漾着深深的笑,却压低了声音叮嘱:“铃儿,香囊真的要如你所说贴身戴着,记得,遇到特别大的危险时,你就把香囊打开,记住了吗?”
“好。”
铃儿十分听话,乖巧点头。
全程,只有墨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阮挽也注意到了,心里微微酸涩,慢慢走到墨墨面前,伸手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墨墨,你放心,娘亲很快就回来,你呢,继续好好养身体,乖乖等娘亲好吗?”
说着,阮挽在墨墨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孩子点点头,将阮挽抱紧了一些。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中坚定的眸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真乖。”
阮挽柔柔一笑,随即朝着跟过来的江堰等人道别:“大哥,二姐,三哥,墨墨就劳烦你们了。”
穆羽开口承诺:“你就放心去吧,墨墨在这儿有我们看着,而且还跟在医鬼的身边,怎么说也不会让他有事的。”
阮挽点头,又向诸位一一谢过,随后牵着铃儿的手,二人继续往离人井门口走去。
远远的,阮挽瞧见离人井入口处一片黑压压的颜色,仿佛蓄了暴雨的阴云。走近一看,才看清这是一片整整齐齐的军队。
下一刻,阮挽对上一双灼灼黑眸。
看到她,男人的眸光从冷戾转为柔和,只是一身黑衣,让他看上去仍肃冷杀伐。
阮挽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快步走到这男人面前,皱眉问道:“沈炼,你这是做什么?”
不等沈炼开口,身后的士兵先吃了一惊。
沈炼乃当朝国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带兵到离人井的门口,所有人都以为离人井有反贼暴动。
可万万没有想到,出来的却是个小娘子,还对沈炼说话如此不客气。
这是在找死吗?
沈炼挥手便让士兵后退,目不转睛地盯着阮挽,缓缓开口:“跟我走,还是我把离人井给夷为平地,你自己选。”
话语冰冷,眼中亦有杀意。
阮挽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没想到沈炼会带着军队前来搞这么大的阵仗,虽说她本来就是要回去的,但是离人井于朝廷而言本就是乱臣贼子所聚之地,沈炼又不知她与江偃等人的关系,搞不好真的会动粗。
离人井的众人都待她这么好,她怎么能让所有人因她而出事。
阮挽眉心拧出浅浅的结:“叫你的人现在撤,我跟你走回去。”
闻言,沈炼转头对众士兵丢去个眼神,这些人得令,训练有素地开始撤退。
没过多久,现场就只剩下阮挽铃儿还有沈炼,外加——
玄风,和她身后的白胡子老头。
沈炼走到阮挽面前,冷冷开腔:“太医,给她瞧瞧。”
这话出口,阮挽更是惊讶。
他把军队带过来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了太医?
正讶然时,太医已经走到眼前。
瞧他一把年纪了还面露忐忑,想必来时没少受沈炼威胁,见状,阮挽抬眸瞪了沈炼一眼,而后伸手让太医把脉。
沈炼薄唇沉抿,什么话都没有说。
过了片刻,太医顺着胡须缓缓开腔:“回禀国师,这位姑娘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了,现在需要调养跟巩固,不然,长久积累下来的伤寒病痛一朝发作,后果将是不可估量!”
沈炼嗯一声,看向身后的玄风:“你来赶车。”
他的国师府内,大量奇珍异草,养住阮挽的这条命那是绰绰有余。
阮挽没有抗拒,此番从离人井出来,其目的就是找药,要他沈炼的心头血,他有心照顾自己,反倒是让她添了机会。
等阮挽和铃儿上去后,玄风一声轻喝,马车随即辘辘地往前走。
沈炼则是骑马在前面引路。
轻轻撩开车帘,看着沈炼在马上的挺拔身影,阮挽眸光深暗几分。
这人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一车一马缓缓往前走,慢慢地驶远了离人井的入口,只留飞鸟听声过,安静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