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一座庄园门口。
门卫上前拦住,李逍遥下车低声交涉几句,厚重的铁门才缓缓打开。
客厅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正坐着,见风尘仆仆的傅斯年走进来,立刻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
“你就是傅斯年?”她声音带着冲劲。
“她在哪里?”
扫完一圈,她撇了撇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难怪……相思会放不下你。”
傅斯年眉峰一蹙:“你说什么?”
“这就有意思了。”女子挑眉,“看来你们之间有误会啊。”
“哎呀,傅,实在抱歉,抱歉。”刚从洗手间出来的男人见状,赶紧快步上前,“这是我太太,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他转向傅斯年伸手:“本来约了要跟你谈合作,结果你临时有事。说来也巧,我救了你要找的人,现在你要去看她吗?”
傅斯年蹙眉,看着他的手没动作。
“我洗手了。”男人调侃,“洁癖一点都没变。”
周也直接拦在他面前:“不行!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无可奉告。”傅斯年语气冷淡。
“哎呀老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嘛。”
周博通赶紧把周也拉到一边,低声安抚,“别气,小心肚子里的baby。”
随后他对傅斯年道:“傅,她在二楼。”
傅斯年没再多言,抬脚便往二楼走去,李逍遥等人立刻跟上。
傅斯年推门而入,视线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额上裹着纱布,眉头紧蹙,身体不时微微抽动,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攥紧,骤然一缩。
旁边的佣人见他进来,微微颔首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身上,手臂,腿上到处都蹭破了。”
周也挺着肚子,示意傅斯年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看你这模样,很奇怪我为什么认识你吧,傅斯年?”
傅斯年的目光在女子脸上胶着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在沙发边坐下,声音沉哑:“周太太有话请说。”
“我是相思出国后的大学同学。”
周也开口,语气带着回忆的涩然,“我们同宿舍。她刚来时,总做噩梦,后来甚至得了抑郁,是我陪着她去看的医生。”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其实你不知道,她跟你分手还不算最大的打击。五年前你们分手后。她冒着大雨去找一条链子。”
“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条。”周也看向床上的人,“刚才她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在念叨这个。”
傅斯年眉头越皱越紧,猛地扭头望向床上的女子,眸色沉沉。
周也的声音轻得像刀片刮过玻璃,每个字都带着残忍的回忆:
“她冒雨找那条链子的时候,摔进了巷子里的水沟……那几个醉汉扯她头发,她指甲都抠断了,还在喊你的名字。”
傅斯年的指节“咔”的一声响,手边的玻璃杯突然炸开一道裂痕。
“你说什么?”
傅斯年猛地抬头,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眸子瞬间迸出骇人的寒意,声音都带着紧绷,“五年前?”
“是…那天找完链子后…”
周也迎上他震惊的目光,“至于是人为,还是意外,我想这个答案,你该去查查。”
傅斯年的呼吸突然滞住了,仿佛有人用冰锥捅穿了他的肺。
五年前那场暴雨里,他接到过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电话那头只有模糊的呜咽和男人的狞笑,他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摁断了。
李逍遥端着食盘进来时,正看见傅斯年微弯着身子,定睛一看,是给顾小姐戴那条项链。
看来少爷这次是真的心疼了。
他把食盘放在茶几上,默默退了出去。
傅斯年在床边坐下,没说话,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女子的脸上。
女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自己脖子上的链子,眉头才微微舒展些。
喉咙动了动,“顾相思…”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你当年…”
他们俩是不是当初只要有一个肯低头,结局就会不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像某种无休止的倒计时。
傅斯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绷得笔直,仿佛只要松懈一分,某种压抑多年的东西就会从胸腔里撕裂而出。
五点十七分。
她已经昏迷了四个小时。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那根手绳。
“阿年……”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羽毛,却在他耳畔炸开一道惊雷。
五年了。
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剜进他记忆最深处。
上次醉酒她也这样叫过。
终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顾相思……”
他念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五年
错过的音节全都补回来。
可她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提醒着他。
她曾一个人熬过多少这样的夜晚?
没有他,没有解释,只有那条链子和满身的伤。
他眼前忽然闪过五年前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潮湿的,绝望的,像今晚的雨。
而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绑着纱布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那条链子,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在她未受伤的额角,冰凉的,呼吸沉重。
“这次……别松手了。”
“阿年…”
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灼穿了他所有防线。
傅斯年猛地抬头,正对上她微微睁开的眼睛,那里面还蒙着一层雾,像是没彻底从梦魇里挣脱出来。
她的双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像两个笨拙的粽子,指尖微微蜷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使不上力。
他喉咙发紧,下意识伸手去碰,却在半空僵住…
会弄疼她。
就像当年,他明明该抱住她的,却偏偏松了手。
“…我在。”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掌心悬在她手边,想握又不敢握,最后只能虚虚拢住那截缠满纱布的手腕。
顾相思睫毛颤了颤,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梦到你了。”
她声音飘忽,带着高烧后的绵软,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口。
“梦到你……不要我了。”
傅斯年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小心地环住,额头抵在她肩头,身子发颤。
“……顾相思…”
他声音闷在她颈窝,滚烫的液体渗进绷带。
“我他妈……怎么敢?”
窗外,雨终于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