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入乡随俗
「你————你们是什么人！？」赵魁皱著眉，心中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周遭散修会的修士也都虎视眈眈，看著这凭空出现的两人。
宋宴将老人家身上的被子盖了齐整，站起身来。
「在下宋宴，一介散修。」
实际上，此处的废城，毕竟还在唐廷境内，倘若自己搬出君山的名头，恐怕能够让自己免去许多的麻烦。
可是————
自己这一路跋山涉水，千辛万苦要去那罗喉渊，不就是为了找麻烦而来的么？
屈指一弹，锋锐剑气划过，少年身后的捆索应声切断。
连世尘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跟踉跄跄扑到了床边，眼见爷爷的身体状况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其实，宋宴对于这个废城之中的所有人，包括修士和凡人，都没有什么同情之心。
他很清楚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们之中不乏罪行累累，无法在唐廷生活下去的逃犯，也不缺鬼迷心窍，妄图捡到仙人遗泽，一步登天的修士。
那些人的后代，不愿继续这种生活的人，都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只要是此时此刻，还留在这里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对一件事心知肚明。
那就是在废城，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则，死亡没有借口。
所以他丝毫不同情这里的任何人，大家都是在默认这样一种规则的状态下生活，在这里当一个烂好人，没有必要。
不过在废城，同样也很讲究价值这个东西。
他跟随这个少年，起初只不过是想要问问这废城的情况。
没有想到，现在来看对方似乎对于罗睺渊内的东西，也掌握许多。
那么对于他来说，这个少年就是有价值的。
至于那个老爷子————顺手而为罢了。
宋宴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赵魁的身上。
赵魁眼睛微微眯起，散修，那就好办多了。
就怕又是那种接了代天府的委托，要来废城拿人，顺便多管闲事的道门弟子O
「这位道友，在下是红山林海废城散修会赵————」
「那支玉签。」
宋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把它给我。」
一只手朝赵魁伸来，摊开掌心。
赵魁皱起眉头，说道：「宋道友如此，是否有些欺人太甚。」
对方只是两个筑基境后期的修士，自己背靠散修会，倒没有过多的惊慌，只觉的对方不知天高地厚。
宋宴闻言，面露疑色：「有么？」
「我可在废城转悠好些日子了，都说这里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大声说话啊。
」
「呵呵。」赵魁冷笑一声：「难不成宋道友以为自己能够————」
「给我玉签，然后活著离开。」宋宴的神情恢复淡漠，再次打断了他。
「或者我杀了你，然后自己拿。」
「这难道很难选么？」
砰！
赵魁眼见情况不对，当机立断，身形化作灰影，冲破了屋顶，御空而起，向著废城中楼的方向奔逃而去。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难道他没有听说过散修会吗？真是不知死活。
他心中不断地咒骂，倒不是因为宋宴口出狂言，毕竟等到自己回了中楼禀报情况，请假丹境的前辈出手，这小子多半要逃。
真正让他感到恼怒的是，这样一来，自己手中的这一支玉签，恐怕是保不住，要交给他人之手了。
该死！
脑海中还在思索该如何将这玉签的消息保下，忽然感到眼前一暗。
那宋宴身边的黑袍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到了眼前！
却见他挥舞一柄重尺，尺身无锋，魔焰熊熊，霸道无比，猛然凿来！
嘭！
赵魁身前的护身灵力被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压爆，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御空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狠狠砸回地面！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赵魁整个人深嵌在废城的地面上，破碎的灵力爆炸开来，将这地面砸出一个凹坑。
他全身的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五脏六腑移了位，鲜血从七窍溢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恐惧。
宋宴慢悠悠踱步到门口，站在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一道黑白剑光飞剑从他身后的剑匣中祭出。
「咳嗬————你————」赵魁挣扎著要从坑中爬起来。
宋宴眼神平淡，默不作声，屈指一点，那剑光动如脱兔，疾若奔雷，一闪而过。
紧接著众人便看见赵魁的大好头颅高高抛起，重重砸下。
鲜血迸射，浓浓的血腥气在这片废城的角落蔓延开来。
宋宴抬手一招，不系舟化作剑光飞回剑匣。
同时，灵力卷过赵魁的尸体，将他腰间的乾坤袋和那支丙字玉签凌空摄起，稳稳落入掌心。
乾坤袋普普通通，宋宴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的玉签上。
这玉签约莫三寸长，通体莹白，材质和炼制的手段十分奇异。
上面的那个丙字，不是常见的文字，也不是宋宴认识的那种古字。
但上古仙朝时候的古字形状大差不差，所以勉强可以认得出来。
宋宴尝试了一番，乾坤袋竟无法将其收纳，只能握在手中。
一边把玩著玉签，细细感受著其中的灵韵，他随意抬眼，目光扫向周遭那些早已吓得不敢动弹的散修会修士。
「你们愣著做什么？」
宋宴的声音很平淡：「还不快回去通风报信？」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给这帮人解开了定身咒。
剩余的修士如梦初醒，作鸟兽散，转眼间，这片区域便只剩下了宋宴、虚相和连世尘爷孙俩。
连世尘的心脏狂跳不止。
从赵魁暴起逃遁，到那恐怖黑袍人的追击，再到面前这位年轻人的翩然一剑将之斩杀当场。
只过了两三息而已。
他看向宋宴的目光有一些敬畏和恐惧，但隐隐约约，还有一种热忱。
宋宴收起玉签，转身走回屋内，目光落在连世尘身上。
「你方才说，此物乃是筑基境修士进入仙墓灵渊外围的唯一凭证？」
「这罗睺渊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一个炼气修士，又是怎么知道的。」
在废城待了好些日子了，一路打听到的信息支离破碎，混乱不堪。
光是从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宋宴实在搞不清楚现在这地方发生了什么变化。
通过剑道幻境看到过的景象，当年宗主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复杂。
不过当时的宗主，基本只为磨练剑道而来，对于仙墓灵渊中可能存在的宝贝，他根本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下去探索过。
对于这一方面，宋宴就两眼一抹黑了。
连世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微微侧过目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爷爷。
「前辈，」连世尘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关于罗渊，我知道的很多。比您在这废城里能打听到的，要多得多。
宋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他咬了咬牙：「晚辈斗胆，想用这支玉签，向前辈换取一个机会！」
「嗯？什么机会？」宋宴微微一愣。
「请前辈指点我修行，哪怕只是三个月！不，一个月也好！只要前辈能点拨一二，让我有足够的实力保护爷爷就好！」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
「」
过了片刻，宋宴这才开口说话，只是与声音一同升起的，还有筑基境修士的威压。
「现在玉签就在我的手中，你哪里来的勇气，跟我谈交易？」
他缓缓抬起手，那支丙字玉签在他掌心悬动。
「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连世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抬起了头，迎上了宋宴冰冷的目光：「因为关于罗渊，我知道很多。比您在这废城里能打听到的，要多得多。」
连世尘丝毫不惧：「而且，前辈风姿无双，一看便知是正道修士。」
「我赌您不会搜魂。」
少年说完，不再言语，深深拜了下去，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宋宴当然是想要拒绝的，自从进入中域以来，他一直都急著去罗渊，想要早点进去瞧瞧看看里头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自己现在已经到了门口，稍微花些时间了解了解其中的情况完全可以接受，不差这点时间。
让宋宴转变想法最关键的一点，是虚相法身的确也需要时间炼化秦阳的金丹。
从虚相夺来金丹一直到现在，炼化进度还不到一成，若是能在入渊之前有些长进也不错。
这思考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对于连世尘而言，十分难熬。
终于，宋宴缓缓开了口。
「废城，有没有金丹境的修士？」
冷不丁地开口，把连世尘吓了一跳，但听闻这个年轻道人的问话，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只有散修会有三位假丹境修士。」
「嗯————」
宋宴点了点头，连世尘也不知道对方问这个问题要做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把他点醒了。
「对了，前辈，无论您同意与否，我们还是赶紧先离开这里吧，您杀了筑基修士，散修会的人马上就会来的！」
「没有那个必要。」
他巴不得有人来找麻烦。
宋宴摆了摆手，四下看了看，发现连世尘的家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从乾坤袋里随便拿了两个蒲团丢在地上。
虚相法身走向屋外，在门口的地上盘坐，默默炼化起了金丹。
宋宴指了指地上的蒲团，示意连世尘：「坐。」
小孩儿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著他的话，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如果你真的知晓许多罗渊的信息，那么没有问题，我接受你的交易。」
「不过，你得先让我相信你的脑子里是真的有货，懂吗。」
连世尘闻言，只觉惊喜涌上心头，他重重点头：「晚辈连世尘，谢前辈的大恩。」
「你先说说，这个东西，你是怎么获得的，你一个炼气修士，又如何知晓罗睺渊的消息？」
这一副要在此处谈天说地的架势，让连世尘有些迷惑。
不过考虑到面前这个人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也就没有再提离开此处的事。
连世尘定了定心神，开口说道：「我爹和我娘，都是筑基修士，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进入了罗睺渊。」
「原本他们跟爷爷说，最多十年时间，就会回来。」
「可是十年过去，他们留在了灵渊里。」
「你怎么知道。」
「我爹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从罗睺渊逃出来，把爹娘的所有遗物，全都带给了我。」
「那些东西里，就有这个。」连世尘指了指宋宴手里的白玉签。
「那个人呢？」
「锐叔从罗睺渊逃出来，找到我之后，没过几天，也死了。」
宋宴挑了挑眉毛。
刚想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转念一想，这应该属于交易内容了。
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四个月。」
宋宴开口：「就四个月时间，我会留在废城，你和你祖父的安危，不需要担心，我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算算时间，虚相用那移花功完全掌控金丹，要炼化九次，一共还需要四年的时间。
大概算了算，再过四个月便可以完成第一次炼化，到时再入罗渊，也更加有底气一些。
「作为交换，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罗渊的一切。」
「如果我发现你有所隐瞒————」
「晚辈不敢！」
「废城，有稍微宽敞些的地方么？」宋宴问道。
「有，最南边儿，靠近乌孙国的地方，有一片山崖，名唤接云崖。」
「行，现在你可以收拾所有的东西，准备跟我走吧。」
宋宴走出抬头看了看，却发现周围鸦雀无声，也不知为何，所谓的散修会还没有派人前来。
看来这里的地头蛇，效率也不高噢。
「对了。」宋宴忽然回头问道：「你在废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可曾听说过，山海间妖修的传闻？」
「这个跟罗睺渊无关，提前告诉我也没有问题吧？」
也不知，小禾如今过得怎么样，倘若能遇到妖修，倒是可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