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鬼魅在低语。
梁士铎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己的心腹,将那三箱“古董”从车上抬下来,准备搬上早已等候在此的汽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渊的车队,已经按照约定,掉头返回了南京城。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只要等他登上这艘船,启动“天照”计划,然后远走高飞。
整个世界,将再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将来在香港的豪宅里,左拥右抱,醉生梦死的生活。
他的一只脚,刚刚踏上汽船的甲板。
突然!
江面的四周,黑暗的芦苇荡里,齐刷刷地亮起了数十道刺眼的探照灯!
所有的光束,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码头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无所遁形。
梁士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冰冷入骨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梁次长,深夜出航,这是要去哪里,为天皇陛下尽忠啊?”
是南田雅子!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梁士铎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张惊恐而又绝望的脸。
他的那些死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芦苇荡里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特高课枪口,给牢牢地锁定了。
江面上,几艘巡逻艇,也从黑暗中驶出,形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圈,重机枪的枪口,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天罗地网!
“保护次长!反击!”
一名死士,反应了过来,他嘶吼着,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然而,他刚刚举起手。
“哒哒哒哒哒!”
交叉的火舌,瞬间将他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
剩下的几名死士,看到这一幕,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梁士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一直退到那三只钢箱的旁边,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从黑暗中,缓缓走上码头的南田雅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南田雅子持枪,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残忍的微笑。
“因为,有人比你,更想让你死。”
她走到梁士铎的面前,用枪口,挑起他的下巴。
“叛国的感觉,怎么样?梁次长。”
梁士铎看着她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抓我?想审判我?南田雅子,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举起藏在袖子里的,一个微型的遥控器。
“我要你们,所有的人,都给我陪葬!”
他嘶吼着,就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南田雅子的脸色,瞬间大变!
她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她知道,能让梁士-铎当成最后底牌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开火!”她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梁士铎,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那个按钮。
“轰!轰!轰!”
三只钢箱内置的炸药,轰然炸开!
强大的气浪,将周围的人,都掀翻在地。
然而,预想中,那绿色的、致命的毒气,并没有出现。
漫天飞舞的,是无数碎裂的,带着精美花纹的……青花瓷片。
在探照灯的照耀下,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国宝碎片,像一场华丽而又讽刺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整个码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给惊呆了。
梁士铎,也呆住了。
他跪在满地的碎瓷片中,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曾经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碎片。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假的?
是假的?
那真的呢?
真的去哪里了?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张年轻的、始终带着从容笑意的脸。
林渊!
是他!
是他掉包了!
隔空取物……偷天换日……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抓住他!”
特务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倒在地。
就在被按倒的那一刻,梁士铎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林渊车队消失的夜色。
他的双目,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发出了野兽般,凄厉而绝望的嘶吼。
“林渊!你根本就不是商人!你……你那手隔空取物……你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南田雅子的副官,就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
梁士铎的下巴,被当场砸碎。
鲜血和着牙齿,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抽搐。
南田雅-子冷酷地看着这一切,挥了挥手。
“带走,押入梅机关,死牢。”
虽然,她没有听清梁士铎最后那半句被打断的话,到底是什么。
但梁士铎那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极度恐惧和绝望的眼神,却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一阵冰冷的江风吹来,让她机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她心中,对林渊那本已被压下去的、最深层次的疑虑,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再次苏醒,并且,即将喷发。
几天后,深夜。
林渊在别墅的地下室里,终于处理完了最后的首尾。
那三箱足以毁灭半个中国的生化毒剂,已经被他收入了“无上之源”系统的最深层空间,用系统能量,彻底分解,化为了无害的基本粒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与“棋手”的博弈,终于,以他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地下室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了梁士铎被捕前,在货轮上,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当时听起来,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
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当时,梁士铎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半开玩笑,半炫耀的语气说道:
“林老板,我这人,喜欢留后路。我在南京,藏了一份天大的礼物。我把它,留在了鸡鸣寺,一个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你能在我离开之前找到它,那它就是你的了。”
“如果你找不到……”梁士铎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那也没关系。七天之后,它会自己出现。到时候,咱们……延安见。”
延安见?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梁士-铎,这个日本特高课的顶级间谍,这个双手沾满了抗日志士鲜血的刽子手。
他临死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谜语,竟然是……
延安见?!
他怎么会知道延安?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