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然站在沈容与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谢文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咳了两声。
章磊回过神,看向他。
谢文轩压低声音,凑过去道:“你也看到了吧?我妹夫有多优秀?”
章磊点了点头。
谢文轩继续道:“等会儿咱们走过去,能更近地看。我妹妹和妹夫,那就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警告。
章磊顺着他的话说了几句,无非是“沈公子确实厉害”“令妹好福气”之类的话。
谢文轩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章磊跟在后头,垂下眼,没再往那边看。
谢悠然站在沈容与身侧,正享受着那股从心底泛起的甜意,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一身青袍的沈伯如,身后跟着骊山书院的学子们,浩浩荡荡的,少说也有十几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冲沈容与来的。
果然,那群人越走越近,沈伯如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沈容与身上,满是欣慰与骄傲。
他身后的学子们更是眼睛发亮,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来把沈容与围住。
谢悠然心里有数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悄无声息地把自己从沈容与身侧挪开,往女眷那边靠去。
沈容与察觉到她的动作,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悠然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微微点了点头。
沈容与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然后他就被那群人围住了。
那些学子们有的是真心仰慕,有的想讨教几句,还有的只是想离这位传奇师兄近一点。
沈容与被围在人群中央,神色依旧淡淡的,偶尔应上一两句,却并不显得疏离。
谢悠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道身影被人群簇拥着越走越远。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悠然弯着嘴角,又点了点头。
沈容与收回目光,就此离去。
沈容与一离开,这边瞬间冷清了不少。
那些围观的视线虽然还没完全散去,但少了他站在身侧,谢悠然身上的目光便少了大半。
女眷们继续看场上的射箭,公子们继续讨论方才那三箭的精彩,一切又恢复了寻常的热闹。
谢悠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被人群簇拥着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她收回目光,轻轻吁了一口气。
今日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沈容与亲自带着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夫妻二人并肩而立,落在众人眼里便是最好的宣告。
那些勋贵人家、那些贵女夫人们,都看见了。
夫妻感情很好的样子,已经做足了。
如今沈容与走了,她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谢悠然转身,往女眷那边走了几步,找到沈朝颜。
“朝颜,我先回去了。”
沈朝颜正和几个姑娘说话,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大嫂不多待一会儿?”
谢悠然摇摇头:“你们玩吧,我有些乏了,你多多照看着些她们。”
沈朝颜点点头,也没多问。
谢悠然又往沈兰舒、沈清辞她们那边看了一眼,几个姑娘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看着玩得挺开心。
她没去打扰,只和小桃招呼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
小桃跟在后头,主仆二人慢慢离开了赛马场。
今日林氏也在。
她坐在定国公府的位置上,陪着林老太太。
儿子今日惊艳全场,她自然都看在眼里。
那三箭连珠,那满场喝彩,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骄傲,欣慰,还有一点点怅然。
林老太太的目光也落在场中那道身影上,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容与这孩子,可惜了。”
林氏偏过头,看向母亲。
林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谢氏出身,终究是差了一点。若是自小在谢家长大,在京城长大,也不至于落差这么大。”
她就感叹了这一句,没有多说。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心结。
当年沈重山来求娶她女儿时说的那些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沈重山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跪在她面前,说这辈子会待她女儿好,说这辈子不会辜负她。
女儿信了。
一信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看着她那样子,林老太太也说不出让她给儿子纳妾的话。
可沈家的长房不能断了香火。
林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盘算。
罢了,左右这谢氏还年轻,再等个两年看看。女儿当初也是过了两年才生的容与,不急在这一时。
若是两年后谢氏还未有孕,哪怕是为了女儿日后地位的稳固,她也会劝着这痴儿,给容与纳妾开枝散叶。
这沈家长房,还真是出痴情的种子。
林老太太坐在那里,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她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嫁给沈重山那年,她心里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女婿人品才学皆是上乘,忧的是这深宅大院,女儿能不能过得舒心。
她自然希望女儿能得夫婿一辈子疼爱。
后来沈重山纳妾的时候,她心里又何尝好过?
可这世道如此,她能说什么?
女婿好歹是个好的,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未曾辜负她女儿。
这就够了。
可女儿老了之后呢?
将来的地位,靠的是子嗣有没有出息。
子嗣自然是越丰越好。
将来女儿的孙子辈出息了,女儿才能一辈子尊享荣华富贵,一生顺遂。
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林老太太叹了口气。
容与这孩子,和他爹也不相上下。
若谢氏有子嗣运,她自然不会强求。人家小两口好好的,她一个做外祖母的,何必去做那恶人?
可若谢氏没有子嗣运……
她不能看着女儿的下半生,折在这么一个人手里。
容与是她的亲外孙,香火也不能断在他这儿。
林老太太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这是帮亲不帮理。
可这世上,谁不是帮亲不帮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