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萨坦圣缓缓抬起的左手。
那只手上,没有缠绕武装色霸气的那种漆黑光泽。
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仿佛沉淀了八百年权柄与鲜血的——
暗红色流质。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岩浆,在萨坦圣的指间流淌、缠绕、凝聚。没有炽热的高温,却散发着一种让灵魂都感到刺痛的规则重量。
那是霸气。
而且是......远超卡塔库栗、远超黄猿、甚至远超他们所见过的任何强者的武装色霸气。
“我们......”
吴凡咳着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他死死盯着萨坦圣手上那抹暗红,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场突袭注定失败。
萨坦圣的实力,或许在技巧、速度、招式变化上,并不如那些顶尖的大将或四皇。
但他拥有玩家们最缺乏的、也是面对“不死者”时最关键的两种东西——
第一:他够莽。
不是玩家们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而是一种基于绝对权力与漫长寿命积累的、近乎本能的漠视。他不在乎伤亡,不在乎代价,甚至不在乎“战术”。因为他相信,任何挣扎在他所掌握的规则面前,都毫无意义。
第二:他真正“不死”。
不是玩家们那种依靠系统规则无限复活的“伪不死”。
而是基于世界政府八百年统治、基于伊姆大人永恒威权、基于他自身作为五老星的“神性地位”的——
概念层面的“不可撼动”。
更重要的是——
他掌握着霸气。
最高层次的武装色霸气。
这种力量,能够直接攻击“恶魔果实能力”的本质,能够干涉“规则”,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伤及“灵魂”。
而玩家们,没有霸气。
他们的不死特性,建立在这个世界的“系统规则”之上。但如果有人能用更上位的“规则”,直接攻击那个“系统”本身呢?
如果萨坦圣的霸气,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他们与“复活机制”的连接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每个玩家的心脏。
他们终于意识到——
自己所以为的“无敌底牌”,在真正的、统治了这个世界八百年的“神权”面前......
可能,不堪一击。
萨坦圣的俯视
巨大的眼眸缓缓转动,落在甲板上那三个挣扎的身影上。
幽冥火焰安静地燃烧。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胜利者的怜悯。
只有一种......实验者记录数据时的平静。
“勇气可嘉。”
萨坦圣的声音如同从古老的石碑上剥落的铭文,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尘埃:
“但愚蠢。”
他顿了顿蛇杖。
“你们的‘不死’,建立在某种我尚未完全解析的规则之上。”
“而我的‘存在’,建立在世界政府八百年的铁律之上。”
“现在——”
暗红色的霸气,如同苏醒的巨蟒,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让我看看。”
“是你们那虚无缥缈的‘神’赐予的规则更硬......”
“还是我这八百年来——”
“亲手铸就的规则——”
“更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
暗红色的霸气,化作三只巨大的手掌,朝着甲板上的三人——
缓缓握下。
暗红色的霸气巨掌如同三座倾倒的山岳,带着碾碎灵魂的重量,缓缓罩向甲板上无力挣扎的三人。
空气在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甲板特制的合金层都开始向下凹陷、龟裂,边缘翘起的金属碎片因高频震颤而发出濒死的蜂鸣。
张豪就倒在王根生身后三步的位置。
这个总是腿软、总是害怕、总是需要被同伴拖着的年轻人,此刻却以诡异的姿态匍匐着,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抠进甲板的裂缝,一寸寸向前挪动。
他的右腿被刚才萨坦圣那记杖击的余波震得骨骼尽碎,软绵绵地拖在身后,像一截破损的布偶。
“豪子!别过来——!!”
王根生嘶吼着想阻止,但他自己的右臂也已扭曲变形,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都会引发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
他眼睁睁看着张豪爬过那片被霸气威压犁出的沟壑,爬过散落着战斗服碎片和凝固血污的甲板,爬向——他自己与萨坦圣之间的位置。
“根、根生哥......”
张豪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与汗,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滑进眼睛,让他的视线一片猩红。但他咧开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那笑容竟有些释然:
“你老说......老子胆子小......”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断断续续:
“这次......让、让我......挡一次......”
话音落落的同时——
暗红色的巨掌,已至头顶。
张豪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挺起上半身,张开双臂。
没有霸气,没有果实能力,没有精妙的格挡技巧。
只有一具破碎的、燃烧着最后执念的肉体。
“啊——!!!”
他发出不成声的咆哮,像是要吼出这一生所有没来得及吼出的勇气。
然后——
“噗嗤。”
血肉被碾碎的声音,沉闷而粘稠。
甲板上,绽开一朵巨大的、猩红的花。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在艾格赫德岛屿深处、某条被炮火封锁的通道内。
正在尝试用镜面能力构建逃生路线的黄坤,手腕上那个属于玩家的银色手环,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代表“张豪”的生命信号,从闪烁的黄色预警,瞬间跳成刺目的鲜红,然后——
熄灭。
黄坤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环屏幕上那个消失的光点,又抬头看向通道外那片被炮火与硝烟笼罩的天空。远处旗舰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匍匐在海面上的黑色巨兽。
“豪子......”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尼玛,搞这么热血。”
然后,他缓缓摘下了手环,轻轻放在地上。手指抚过屏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年轻人,残留的温度。
他转过身。
不再试图寻找逃生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