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洛克斯最后崩溃、身影被无尽能量与黑暗吞噬的惊鸿一瞥中，卡普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抹影子。
不是实体的影子。
而是一种概念，一种现象。
一抹......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希望，将所触及的一切都拖入绝对寂静与“无意义”深渊的......
“黑影”。
那“黑影”一闪而逝，快得仿佛是幻觉，是激战后的精神恍惚。
但卡普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数十年来偶尔会在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鸿一现的......真实。
是连罗杰，在战后与他短暂交流时，都曾脸色无比凝重、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叹息的......不可言说之物。
原来......
它叫......
“黑转支配......吗......”
卡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铁锈般血腥味的呢喃。
他的拳头，在无人看到的臂弯内侧，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无法驱散那从记忆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彻骨的寒意与......一丝深藏数十年的、无力与愤怒。
原来，当年终结洛克斯的，不仅仅是他们海军与罗杰海贼团的联手奋战。
在那背后，在那世界政府掩盖的历史尘埃之下，还有着这样一只......能够直接涂抹“存在”本身的、无形而恐怖的手。
而现在，这只手的主人，终于从虚空王座之上，将目光真正投向了现世。
而敢于直面这只手，甚至主动伸手去“体验”的......
卡普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动，落在了屏幕中，那个暗金色光芒炽盛、掌心幽光流转、毫无畏惧地按向“虚无”的身影——罗恩身上。
海军英雄的眼中，复杂难明。
有震撼，有不解，有对那疯狂挑战举动的本能惊悸。
但深处，似乎也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
期待？
卡普的呼吸，在回忆与现实的重压下，变得粗重而灼热。
神之谷的炼狱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几十年时光的阻隔，在他眼前再次扭曲浮现。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洛克斯·D·吉贝克那张因极致痛苦与某种无形侵蚀而彻底扭曲、狰狞的面孔。
那个男人发出的，不再是称霸世界的狂吼，而是混合着灵魂被撕裂、意志被强行涂改的、非人的惨嚎与混乱嘶吼。
他庞大的身躯内，原本浑然一体的、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力量，开始自我冲突、自我湮灭，仿佛有两只无形的巨手在他体内蛮横地撕扯，要将他从“洛克斯”这个概念上彻底剥离、重写！
“罗杰！！！”
卡普的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自己当年在绝境中，向着那个宿敌兼战友发出的、带着最后希望的嘶吼。
而罗杰......那个男人，在那一刻，展现出了卡普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某种近乎“聆听万物之声”极致运用，又或是触及了命运本身的力量。
他以重伤之躯，以一种玄奥难明的方式，仿佛“干扰”了那无形涂改进程的某个关键节点，为卡普创造出了那转瞬即逝、却足以定鼎乾坤的一拳之机！
两人联手，才终于将那个已经被“黑转”侵蚀得半疯狂、半崩溃的洛克斯，彻底击溃。
但即便如此，胜利的代价也惨烈到无法言喻。
洛克斯海贼团的崩溃伴随着无数强者的陨落，而他和罗杰，也各自付出了近乎本源的重创，并在心底，对世界政府那隐藏于光明秩序之下的、能够动用如此恐怖禁忌力量的终极黑暗，埋下了最深沉的忌惮与怀疑。
这也是后来罗杰选择以那种方式开启大海贼时代的原因之一，或许，他也想用时代的浪潮，去冲刷、去试探那隐藏的黑暗......
“黑转支配......”
卡普的喉咙里，再次溢出这四个字，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干涩而沉重。
粗壮如老树虬枝的手臂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贲起、跳动，青筋如同苏醒的怒龙般凸起。
他下意识地、死死地握紧了拳头，常年累月击打钢铁与强敌的指骨，在巨大的力量挤压下发出噼啪的、令人牙酸的爆响！
体内的霸王色霸气，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几欲不受控制地溢散，却被他自己强行压制在体内，形成一股沉闷欲爆的涡流。
当年神之谷那惊悚绝望的一幕，与此刻屏幕上，伊姆那“虚无轮廓”开始剧烈涌动、散发出远比当年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不容违逆的不祥与冰冷气息......仿佛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在此刻，以罗恩那渺小却璀璨的身影为焦点，残酷地重叠在了一起！
卡普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岁月尘灰和血火气息。
“当年在神之谷......”
他开口了，语速很慢，仿佛每吐出一个词，都要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洛克斯最后的样子......”
他顿了顿，粗重的眉毛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心悸与痛苦，仿佛光是回忆那个场景，就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重新撕开一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
“......就是被‘那个东西’......影响了。”
他没有说出“黑转支配”这个名字，似乎光是提及都是一种亵渎或危险。
“那不是单纯的打败，那是......”
卡普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最终，用尽了力气般，吐出几个沉重的字眼：
“......更坏的东西。”
他没有详细描述洛克斯是如何从内到外被“涂改”，没有描述那令人灵魂冻结的“黑影”一闪而逝的细节。
但，仅仅是他承认了“那个东西”的存在，承认了它对洛克斯造成了“影响”，以及他此刻脸上那无法作伪的沉重与恐惧，就足以！
如同一桶冰水，从所有人的头顶浇下，瞬间凉透了脊椎！
寒意，不是从皮肤表面升起，而是从灵魂最深处，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