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龙尾无意识地疯狂甩动，抽打在城堡地基上，每一次都引得整座鬼岛一阵地动山摇，山体崩裂，碎石滚落。
他那对碗口大小、竖瞳如同熔金浇筑的龙目，此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眼前巨大的直播屏幕上。
瞳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收缩，几乎要缩成两个针尖般的细点！
那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面对强敌时燃烧的战意，不是毁灭一切的狂热，也不是酒醉后的混沌迷茫。
而是一种......刻入了灵魂、融进了龙骨、伴随了他数十年的、混合着最原始暴怒与最深处惊惧的、剧烈痉挛般的情绪风暴！
他认出来了！
虽然屏幕上，伊姆展现的是无法形容的“虚无轮廓”，其力量表现与当年神之谷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在形态、规模、精细度上都天差地别。
但是！
那股......本质的气息！
那股从伊姆虚无轮廓开始弥漫、涌动时，所散发出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意志、乃至“意义”本身都强行剥离、涂抹、覆盖、重写的......冰冷、绝对、不容违逆的规则韵味！
与他记忆最深处、被他用酒精、战斗、暴虐反复掩埋、却从未真正淡忘的......那片被血与火、绝望与疯狂彻底染红的终结之地——神之谷——所残留的气息，如出一辙！
不，甚至更纯粹，更......源头！
轰！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同源的气息，粗暴至极地、彻底撞碎！
凯多的意识，瞬间被拖回了数十年前，拖回了那个他力量之路的起点，也是他一切“疑问”与“不甘”根源的地狱绘图。
神之谷！
冲天的喊杀声，霸王色霸气对撞湮灭的雷鸣，伙伴与敌人临死前的哀嚎，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感官。
但最清晰的，永远是那一幕——
船长，洛克斯·D·吉贝克。
那个拥有着“枭雄”气魄，野心勃勃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混沌与强权统治，让凯多都为之折服、并渴望在其麾下攫取更多力量与混乱的男人......
在战斗的最后关头。
一道......“黑影”。
不是从天空降临，不是从地面升起，而是仿佛直接从世界的“背面”，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渗”了出来，如同最污秽的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污染了一切。
它触碰到了洛克斯。
然后......
凯多那熔金般的龙瞳，因极致的恐惧与厌恶而再次剧颤！
他“看”到了。
洛克斯那原本霸气滔天、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身影，开始发生......恐怖到无法理解的畸变与扭曲！
不是受伤，不是力量衰退。
是他的存在本身，开始被“涂抹”！
他眼中燃烧的、要颠覆世界的野心之火，被强行染上了一层混乱、无序、自我毁灭的疯狂色彩！
他体内那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力量，开始失控暴走，不再受他意志驱使，反而如同拥有了独立的、互相冲突的意志，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对撞！
他脸上的表情，从狰狞、愤怒、不屈，迅速扭曲成一种......非人非鬼的模样。
那是一种纯粹的痛苦，一种意识被强行剥离、覆盖、重写的、超越了肉体痛楚的、灵魂层面的哀嚎！
他的理智，他那属于“洛克斯·D·吉贝克”这个个体的独特意志与思维，仿佛被一层更冰冷、更绝对、更不容置疑的东西，蛮横地覆盖了上去！
那不是战败！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令凯多感到作呕、感到灵魂冻结的——“被改写”！
洛克斯最后那嘶吼着、连自己是谁、要做什么都分不清的、彻底癫狂崩溃的恐怖模样，像是一枚烧红到极致的、带着倒刺的烙铁，狠狠地、深深地、永久地烫在了凯多年轻而桀骜的心灵上！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在世界政府那看似由海军、CP机构、七武海等常规力量构筑的秩序背后，可能隐藏着一种......超越了一切常规力量范畴、能够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终极的、无法理解的恐怖！
阴影，就此种下。
疑惑，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那是什么？
它到底是什么力量？来自哪里？
是谁做的？
是谁，能够动用这种仿佛神灵抹除凡人笔迹般的力量？
怎样才能......对抗？或者说，避免？
如果有一天，自己面对这种东西，该怎么办？如何才能不被那样“涂抹”掉？
这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疑问与恐惧，伴随了凯多几十年。
它们没有让他退缩，反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推动着他！
推动他不断追求最强悍、最不灭的肉体，渴望达到“不死”的境界。
推动他不断挑战强者，寻求打破一切束缚、颠覆一切秩序的力量。
甚至，推动他内心深处，对一场“足够华丽”、“足够盛大”的死亡的病态渴望......某种程度上，那未尝不是一种对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支配”与“涂改”的，另类的反抗与试探——既然无法避免被“支配”，那至少，要以自己选择的方式“落幕”，而非被“改写”成别的什么东西！
而此刻！
在艾格赫德，在这场全球直播中，在伊姆那降临的“虚无轮廓”开始涌动不祥气息的瞬间！
凯多那被锤炼了数十年的、对危险与异常力量近乎本能的感知，再次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股气息！
那股让他灵魂战栗、龙骨发寒的......同源的气息！
它更完整，更清晰，更......源头！
“黑转支配”！
罗恩口中吐出的那个禁忌之名，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凯多心中那个尘封的、染血的疑问宝箱！
“唔咯咯咯咯......！！！！”
凯多的狂笑声，再次响彻鬼岛。
但这笑声，与他往日那种豪迈的笑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