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博士！慎言！！”
吴凡的惊呼几乎是破音的。
他躺在简易担架上，重伤的身体因为这个刺激猛地一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他完全顾不上，用尽力气压低声音，那声音又快又急，像鞭子一样抽在凝滞的空气里：“这话不能说！想都不能想！”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后怕和严厉警告，仿佛贝加庞克刚才不是说了句话，而是伸手去拔一颗正在倒计时的核弹引信。
其他几位虽然带伤但还能活动的玩家，反应速度也快到了极致。
他们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迅速挪动位置，肩膀挨着肩膀，用身体在狭窄的船舱里构筑起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将贝加庞克和外界隔绝开来。
他们的神情紧绷到了极点，肌肉贲张，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并不存在的“听众”，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贝加庞克脱口而出的不是一句话，而是某种一旦扩散就会引来灭顶之灾的“模因污染”或“神名诅咒”，其危险性远超后方海平线上可能出现的追兵舰队。
贝加庞克被捂得严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巨大的困惑几乎要从镜片后面满溢出来。
陈二牛把满是胡茬的脸凑到贝加庞克耳边，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的气音，一字一顿地低吼，每个音节都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和无比的严肃：
“博、士！我的亲祖宗博士诶！这话！千万！不能说出口！‘研究’罗神？！您老......您老这是有几条命，够这么挥霍啊？！”
王根生也把声音压到最低，急促地补充，额头的冷汗还在流：
“罗神对咱们自己人，那是没得说，规矩清楚，好处实在。
但他最忌讳的，最不能触碰的逆鳞之一，就是被人当成‘研究对象’、‘测试样本’或者‘可利用的奇物’！
上个月，东海岸那边有个愣头青，自以为聪明，想偷偷收集罗神战斗后残留的一点能量波动痕迹，您猜怎么着？”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寒意：“罗神当时在几百公里外！就似乎......‘感知’到了这种不敬的‘意图’。
隔空，一道‘规矩’直接就落下来了！
那家伙当场就被锁定了，现在人还在第7号复活点里，天天刷‘忏悔值’任务呢！据说那任务又臭又长又折磨，刷不满规定的额度，永久禁止离开复活点区域！比坐牢还惨！”
吴凡忍着伤口的抽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其中的郑重和告诫之意，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分量：“博士，我们追随罗神，正是因为他的强大、神秘和他带来的全新可能性与秩序。我们敬畏这份力量，也受惠于这份力量。
但是，这份强大有一个绝对的前提——它绝不允许被‘窥探’、‘剖析’或‘定义’，除非罗神自己愿意展示。我们尊重您无尽的研究热情和探索精神，这是您最宝贵的品质。
但请您务必、千万、一定要记住——在面对罗神时，必须保持最高等级的敬畏，和最清晰明确的界限感。‘研究’、‘分析’、‘解构’这类词汇和想法，请从您的词典里，至少在面对罗神时，彻底删除。最好，连相关的念头都不要有。”
贝加庞克被紧紧捂着嘴，身体还被箍着，但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飞快地眨动着。
最初的困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了悟”，随即，这了悟又迅速被一层后知后觉的“惊悸”所覆盖。
他毕竟是拥有超越时代智慧的大脑，虽然常常沉浸于科学世界而显得不谙世事，但绝非不懂人情世故和力量本质的蠢人。
他立刻明白了玩家们如此紧张的原因。
罗恩，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者”。
他是“规则的书写者”，是“力量的源头”之一，是超然于现有体系之外的“现象”。
对于这样的存在，你可以仰望，可以追随，可以学习他展现的“规则”并加以利用，甚至可以因他的庇护而获得巨大利益。
但是——
绝不能将他“客体化”，绝不能将他视为可以放在实验台上、用各种理论和仪器去剖析的“对象”。
那是一种根本性的僭越，是对他存在的“定义权”的挑战，是触犯他那套“规矩”体系中最核心、最不可触碰的底线之一。
那不再是学术探讨，而是......“不敬”，乃至“宣战”。
想明白这一点，贝加庞克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连忙用力地、幅度很大地点着头，被捂住的嘴里发出更加清晰和急切的“嗯嗯！嗯嗯！”声，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绝对不会再犯。
感受到贝加庞克诚恳的认错态度，陈二牛和王根生对视一眼，这才如释重负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但他们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眼神依旧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船舱内外，仿佛贝加庞克那句不慎脱口而出的话，真的留下了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招致灾祸的“余音”似的。
贝加庞克获得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扶正自己滑落的巨大眼镜，然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歉意和后怕：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是老夫失言，考虑不周。对罗恩先生，当以最高的礼敬待之，绝无半分不敬揣测。”
他在心里，默默地将刚刚给罗恩贴上的“史上最完美研究样本”这个标签，狠狠地、彻底地撕碎、删除、清空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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