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理会身后五条悟和夏油杰那略带探究的目光,独自转身将酒店大堂外那略显燥热的空气与喧嚣一同隔绝在玻璃门后。】
【踏入装潢奢华的酒店大堂,你的步伐平稳且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了那通往天内理子所在的二十层专属电梯。】
【柔软的地毯吸收了你的脚步声,却掩盖不住你心底深处那股正在逐渐弥漫的冷意。】
【“叮——”】
【电梯门在你的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然而这狭小且封闭的金属轿厢内,却并非空无一人。】
【里面已经站着一个男人,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有些起皱的灰色西装,身材不算高大,甚至微微有些发福,面容极其普通,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遗忘的类型。】
【你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入电梯,就在你转身站定的那一刻,你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眼底瞬间的收缩,当他那看似浑浊的目光扫过你身上那套极具辨识度的黑色高专校服,他的呼吸有着极其微弱、仅有零点几秒的停滞。】
【与此同时你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微光,「幻影夜行」如同无形的雷达般无声张开,迅速对周围的空间进行了解析。】
【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无误,眼前的这个男人,体内拥有着流动的咒力,并且铭刻着生得术式。】
【你的大脑如同精密的处理器般飞速运转,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在距离星浆体仅有咫尺之遥的酒店直达电梯里,且绝对不是总监部或高专记录在案的咒术师......结合这些条件,哪怕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是你前十几年无数次模拟中未曾出现过的未知变数,你也能够百分之百明确地肯定对方是为了那笔天价暗杀悬赏而来的诅咒师。】
【电梯门重新合拢,轿厢开始缓缓上升,失重感随之而来。】
【你与那个男人并列站立在狭小的空间内,彼此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你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如同反光镜一般光洁的电梯金属门面。】
【在镜面中你不仅能看到自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也能清晰地将男人藏在西装下摆处、那只正悄然弓起的手部动作尽收眼底。】
【伴随着电梯上升时微弱的电机嗡鸣声,你薄唇微启面色如常地轻声打破了死寂。】
【“你......杀过多少人?”】
【你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且冰冷。】
【实际上,听到你这句犹如死神审问般的话语,镜面反射中的男人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被戳穿身份的惊慌与奇怪。】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只是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用一种宛如在讨论今天天气般、漠视生命的平淡语气淡淡地开口说道。】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小鬼。怎么会有人去记住这种像吃过多少片面包一样的无聊事情......”】
【听到他这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亡命徒回答,你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并没有愤怒,反而是像彻底放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确定了某些事情一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你微微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如释重负地喃喃自语道。】
【“那太好了......”】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电梯轿厢内,杀机骤然引爆!】
【“锵——!”】
【没有任何预兆,狭小的空间内几乎在同一微秒爆闪出两道刺骨的寒光!】
【对方那隐藏在西装下的手犹如毒蛇出洞,一柄淬着幽蓝毒液的短刀直取你的咽喉,而你同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浅切丸」。】
【金铁交击的火花在电梯内炸亮!】
【不得不承认,这名中年男人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那狠辣的出手角度和媲美一级咒术师的反应速度,绝对是在无数次刀口舔血中磨砺出来的。】
【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精神在无数次生死模拟中被锤炼到极致、且此刻正处于「极限过载控制」状态下的恐怖肉体!】
【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绝对碾压下,你的刀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荡开了他的毒刃,随后刀柄狠狠地砸向了他的颈动脉。】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男人的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你巨大的力道掀飞,重重地撞击在一旁的电梯不锈钢墙面上,甚至让整个轿厢都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他顺着墙壁滑落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脖颈处的伤口,那张原本平庸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恐与痛苦,他抬起头,用一种极为狼狈且颤抖的声音向你哀求道。】
【“请......请你饶我一命吧!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当诅咒师来接这个暗杀任务,只是为了赚钱给我重病的母亲治病啊!求求你放过我……”】
【听着他声泪俱下的求饶,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温度,冷漠得犹如在看一具尸体。】
【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说谎。】
【不仅仅是因为他刚刚那句“谁会记得”的冷血发言,更是因为......刚才交锋时,刀刃传回来的手感和出血量,太不对劲了!】
【你刚才那一击,虽然看似只是用刀柄撞击,但实际上在接触的瞬间,你是翻转了刀刃,完完全全是冲着将对方一击斩首的致命程度去的。】
【可是当「浅切丸」那锋利的刀锋切中他脖颈的瞬间,那股反馈到你掌心的打击感却诡异到了极点就仿佛你用尽全力的一刀,并没有砍在脆弱的血肉上,而是砍在了一座巍峨坚硬的山峰之上!力道被某种无形的规则诡异地吸收、化解了。】
【而且此刻他虽然痛苦地捂着脖颈,但指缝间渗出的出血量,根本就没有多么严重,连动脉破裂的喷射感都没有,那种轻微的渗血量,就仿佛只是不小心被树枝擦伤了一般。】
【在瞬间的头脑风暴后,你得出了唯一的结论,能够造成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结果的原因,只能够是对方那尚未明了的生得术式。】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诡异的原理,完完全全地防下了你那致命的攻击,而此刻的倒地哀求,不过是他故意示弱,企图利用你作为“高专学生”可能存在的同情心,打算寻找到你松懈的破绽,从而将你一击反杀的卑劣战术。】
【而实际上,事实也确实如你所料。】
【让这个中年男人选择这样屈辱战术的真正理由是,他内心的恐惧,他惊骇地觉察到,眼前这个看似乳臭未干的高专小鬼,刚才在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咒术式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力量与体术,就展现出了能够将他瞬间压制的恐怖实力!如果在这个狭小的地方硬拼体术,他恐怕会陷入极大的劣势。】
【虽然就算在这里发生惨烈的战斗导致电梯钢缆断裂、轿厢坠落,他在自己术式的绝对保护下也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但这必然会引发巨大的骚动,从而严重影响到他去20楼暗杀星浆体的任务进度。】
【所以对于你这个行事果决、能够毫无顾忌出手杀人的诡异小鬼,他打算用最稳妥的办法诈你一手,只要你因为他的卖惨而露出一丝破绽,他藏在西装袖口里的第二把毒刃,就会干脆利落、悄无声息地刺穿你的心脏。】
【但他终究是算错了一件事。】
【你所拥有的那份“慈悲”与阳光,从来都只是吝啬地分享给那些无辜的普通人的。】
【对于眼前这种手中已经沾染过无数鲜血、为了利益可以随意践踏生命的非人之物诅咒师,在你的准则里,除了遵照规则范围内的予以物理毁灭,绝对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你已经猜到了这是男人术式所造成的影响,但你那冰冷的耐心,已经不愿意再继续等待「幻影夜行」将对面的咒力回路完全解析出具体的术式效果、再使用「凪昼禁行」去予以剥夺了,那太浪费时间了。】
【你微微垂下眼眸,做出了一个让地上的男人心中狂喜的动作。】
【你将握着「浅切丸」的右手掌心向下五指松开,伴随着“叮当”一声轻响,那柄锋利的短刀并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诡异地直接坠入了你脚下那漆黑的影子当中,消失不见。】
【同时你脸上的冷酷似乎融化了些许,顺着他的话语,淡淡地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只是为了赚钱给生病的母亲治病,所以才被逼无奈走上杀人这条路的吗......?”】
【对面的男人听到你这句充满了“理解”与“动摇”的发言,一直低垂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与狂热的杀意。】
【‘哈哈哈!果然还是个在高专象牙塔里被洗脑的小鬼!不管实力多强,这种廉价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就是你们这群咒术师最致命的弱点!’】
【他心中狂笑着,觉得你完全被他那拙劣的谎言所迷惑了。】
【他一边维持着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悲惨模样,亦是同时死死攥紧了藏在袖口中的另一把短刀,全身的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准备着要趁你彻底放下防备、向他走来的瞬间,将你干脆地开膛破肚。】
【“对......对!非常抱歉!我真的是被生活所迫,我不该鬼迷心窍接下这种罪恶的任务......谢谢你,善良的大人......”】
【也就在那个男人继续声泪俱下地使用言语卖惨,意图将你的警惕性降到最低点之时......】
【突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让他大脑瞬间宕机的画面。】
【他看到从你那原本已经空无一物的右手掌心的阴影深处,犹如变魔术一般,快速而无声地滑落下一柄外形极其古怪的兵刃。】
【那并不是什么常规的刀剑,而是一把刀刃呈现出怪异“十手”状的胁差太刀,刀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咒力的不祥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
【极度的危险预警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炸响,但他甚至连调整姿势、暴起反击都来不及。】
【因为就在他愣神的这零点一秒的瞬间,你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中杀意暴涨,握紧了那把名为「天逆鉾」的特级咒具,以一种不将猎物撕碎誓不罢休的恐怖气势,自上而下狠狠地斩了下去!】
【既然知道是未知的术式在作祟,那么你那简单粗暴的解题思路就是,只要用这把能强制解除一切发动的术式的「天逆鉾」,无视掉你的规则就好了!】
【“嗤——!”】
【没有火花,没有阻碍。】
【男人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撕裂血肉、切断骨骼的恐怖疼痛!他那张平庸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极致的诧异,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那引以为傲、能够保命的术式,在接触到那把怪异兵刃的瞬间,竟然像脆弱的泡沫一样......完全没有生效!?】
【“咕......你......”】
【他张开嘴,大量带着气泡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完整地说出一个字,便被你挥动着「天逆鉾」,犹如切开一块脆弱的黄油般,一刀从他的额头中央,毫无阻碍地一直劈斩到了胸口的位置!】
【鲜血在轿厢内呈扇形喷洒而出,男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如同破败的麻袋一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随着宿主的彻底死亡,附着在他肉体上的咒力回路也随之崩溃,此时你意识中的「幻影夜行」再无阻碍,从他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进行解析的效率得到了大幅提升。】
【一组清晰的信息涌入了你的脑海,你也终于知晓了这个差点骗过你的诡异术式的真相。】
【原来,他的生得术式名为「颠倒」。 】
【在其术式持续发动期间,将会强制改写作用于他身上的物理与咒力法则,对所有生效的攻击,会触发“威力颠倒”的绝对规则。】
【即敌方的攻击初始威力越强、越致命,在术式转化后,最终对他造成的实际伤害就越弱,甚至只能造成擦伤,反之,如果敌方只是轻轻地推他一下,这种微弱的攻击初始威力,反而会转化成能够将他骨断筋折的恐怖重击。】
【这是一个极具欺骗性、专门用来应对强者碾压的难缠术式。】
【只可惜,他今天遇上了不讲道理的「天逆鉾」。】
【“叮咚——”】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平稳地停在了二十层指示灯亮起。】
【你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天逆鉾」刀刃上的血迹,将其重新没入掌心的阴影中收好,你跨过地上一片狼藉的血泊与尸体,皮鞋踩在地毯上,目光看向逐渐打开的电梯门。】
【你那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轿厢内幽幽回荡,带着一丝看透人心的嘲弄喃喃自语道。】
【“「颠倒」吗......?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你刚才在说起那些虚伪的谎言时,能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原因吗......连灵魂,都是颠倒的啊。”】
【你理了理校服的衣领,迈着平静的步伐,走出了电梯,向着星浆体所在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