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我在跟你说话,快回答我!”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冷嘲热讽,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沈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
快得不正常。
她想告诉他。
她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从八岁到二十三岁,爱了你十五年,等了你三年,被你践踏了无数次。
我累了,再也爱不动你了。
也不想再爱你了。
可她说不出来。
血堵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地、慢慢地闭上。
“沈黎!沈黎!”裴宴时声音越来越慌,“你睁开眼!我命令你睁开眼!”
急救人员冲过来,一把撞开裴宴时。
他被推得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沈黎抬上担架,插管、输液、按压胸口。
一个医生回头对他喊:“家属跟上!”
裴宴时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他跟在身后,视线始终盯着那副担架,盯着担架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医院急救室。
红灯亮起,刺眼的红。
裴宴时站在门外,浑身是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衬衫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忽然觉得膝盖发软。
他慢慢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进沾满血的双手里。
没有声音。
可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裴宴时站在玻璃窗前,隔着那道透明的墙,看着里面的人。
沈黎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上的线条微弱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
在他的记忆里,沈黎永远是鲜活的。
八岁时被他从葬礼上抱回家,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第二天就追着他叫哥哥;
十五岁时第一次演电影,兴奋地拉着他的胳膊说“哥我成功了”;
十八岁生日时穿着白裙子站在蛋糕前,笑得比蜡烛还亮。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脑海里划过,每一帧都像一把刀。
他不知道的是,沈黎就站在他身后。
她的身体还躺在手术台上,可她的意识已经飘了出来,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看见医生们忙碌的身影,看见那些冰冷的器械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然后她看见了裴宴时。
他站在玻璃窗外,一只手撑着玻璃,额头抵在手背上。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沈黎静静地看着他。
她见过他很多样子。
温柔的、宠溺的、冷漠的、厌恶的、愤怒的——但从没见过他这样。
像一座山,正在从内部崩塌。
看着这个她爱了十五年的男人,终于露出了她等了一辈子的表情。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她等到了他的后悔,却已经不需要了。
“不可能。”裴宴时喃喃自语,“她不会死。她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
沈黎静静地看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骗自己。
很快你就会知道真相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杨昭昭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裴哥哥!”她跑到裴宴时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黎黎怎么样了?”
裴宴时没有看她。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玻璃窗里面的手术台。
杨昭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沈黎苍白如纸的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