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出这些话,一点也没有犹豫。

她在闻栖面前怎么说的,在闻鹤面前还是要这么说。

只是她没有想到,闻鹤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仿佛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的痕迹。

沈自宁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闻鹤是喜欢她才会这么介意闻栖找她的事。

她只是认为,闻鹤是个克己复礼的君子,闻鹤是顾念着小时候的青梅情谊,所以不想让她过得那么惨而已。

闻鹤是为了帮她,但她不能这么自私。

这个人是谁都可以,但不应该是闻鹤。

闻鹤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从小时候到现在,闻鹤依旧是温润君子。

沈自宁眼底的苦涩都要溢出来了,目光充满了感激。

“闻鹤。”

她喉咙里都是酸楚,眼睛也红了,“真的,别这么介意了。”

“闻姐姐说的话,我不会介意的。我知道她是为了你好,你没有必要为我承担什么,对不起你的人应该是我。”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现在很好,有老公,有女儿。”

“所以你也要很好,知道吗?”

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了。

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她希望闻鹤好,很好,比她过得好。

闻鹤面色凝重,嘴唇抿紧,声音紧绷。

“我不是非要介意的。”他深深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脸印刻到脑海深处。

闻鹤眼底带着慌乱,“你过得好,我就不担心了。”

“你千万不要骗我,我说过的每一个字都算数,保护你,为你撑腰。”

“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一定不要隐瞒我。”

他不敢再看她,说完就匆匆垂下头。

不敢让她看到眼里的慌乱和疼痛,他此时此刻,只是后悔。

那个叫他小鹤子的女孩子,好像被他遗忘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她在过往的岁月里,笑着对他再见。

【小鹤子。】

【再见。】

一瞬间,闻鹤就心痛得说不出来话。

他从没喜欢过任何人,因为年少时遇见的小姑娘太好太好,要跟他第一好!

他好像突然就觉得没有意义了。

但转念一想,她如果婚姻幸福,是不是嫁给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她幸福不就好了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执拗的去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沈自宁喉咙哽咽,用力笑着点头。

“我很好。”

“你也要很好,一定要很好……”

“如果你哪天结婚了,记得请我喝杯喜酒,我也回沪市了。”

闻鹤视线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

他眼底的情绪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如同暗夜,吞噬了所有的一切。

沈自宁这一刻,读不懂他眼里的压抑和深沉。

她忽然看不懂闻鹤了。

哪怕有着前世的记忆,她也好像读不懂闻鹤。

前世三十多岁和闻鹤重逢,闻鹤离婚的状态,他在她面前也是克制有礼的,谈话这些也很自然,就真的只是一个朋友。

可这一刻,为什么她心悸呢?

她觉得,他的眼睛里还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可她难以言喻。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仿佛,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而她看不懂。

辨不清楚。

谈话到此结束,聪明人的对话都是点到即止的。

沈自宁的胃口不是很好,事情的发展超过了她的设想,现在户口砸了,她要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不是她嘴硬,不肯求文鹤帮忙。

闻鹤肯定会帮。

但是她要是敢的话,闻家那一家子都会反对。

别说闻老司令之前和她爷爷是知己,怕是也要反对的。

她结过婚,生过孩子,就是原罪。

但她从不认为自己不应该生惜惜。

从不后悔。

沈自宁吃过饭,账是闻鹤结的。

她礼貌和他道别,还要坐公交车回去。

她走后。

闻鹤在位置上坐了很久,看着她穿过马路,在公交站徘徊。

他的呼吸蓦然加重,心脏上像是扎了一根柔软的刺,每一次跳动和呼吸,都会扯开密密麻麻地疼痛。

他胸口压抑,那一股情绪是激动而痛苦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失落,会这么失望。

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是比……生命都还要重要的存在。

他五脏六腑间,都是空荡荡的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填充那一份空白和痛苦。

再也没有人叫他【小鹤子】了。

他失去了他的小哭包。

他曾卑劣的希望她过得不好,这样他就能兑现自己的诺言,像个救世英雄一样拯救她于水火之间。

就像小时候,她游泳溺水,他跳下去救她。

醒来之后,她吓惨了,抱着他哇哇大哭。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小鹤子,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傻不傻,你不会游泳,你下来干什么……】

时至今日,那股失去她的恐慌有增无减。

他此刻也分不清楚,比起十几岁的失去她,和现在的彻底永远失去她,到底哪一种痛伤他更狠更重。

他分不清楚,心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疼得久了,他也就清醒了。

他被下放的时候,想的是她要忘了自己,找个对她很好的人嫁了。

他就心安了。

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并不欢喜,连痛苦都发不出来声音。

“小哭包……”

“我既希望你不好,又希望你好。”

我是你的小鹤子,我不能那么卑劣。

我希望你幸福,比所有人都要幸福。

闻鹤心痛得无法呼吸。

唐若说的假结婚,让他高兴了一场。

也期待了很久……

现在这一切就破碎了。

……

沈自宁并不知道闻栖的速度很快,前脚见过面,后脚就派人去调查她和傅若白的关系。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傅若白那个不近人情的人居然承认了下来,没有拆穿她。

沈自宁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很不可思议。

她留了傅若白的联系方式,要去公交公司工作了。

傅若白在电话里说了,他抽时间带她过去,他有朋友在公交公司。

沈自宁上次送了一支钢笔给他,但这一次她没有钱买礼物了,她妈妈在家包了饺子,她没记错的话,傅阿姨很喜欢吃饺子。

是新鲜做的。

沈自宁拎着饺子去和他汇合。

到了公交公司外面,她就在原地等。

傅阿姨喜欢吃饺子,今天包的是韭菜鲜肉的,这也算是感谢吧?

不过,她也不打算占傅若白的便宜,她上班之后,会存点钱给傅若白。

这工作他要是花钱了买来的,她不给钱就说不过去了。

烈日当空,沈自宁在树荫下等。

“沈姐姐!”

倏地,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地看过去。

一张笑意盎然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顾小西!

沈自宁脑海一片空白,呼吸也跟着一窒。

顾小西怎么来了?

顾小西是什么时候从老家上来的?

“是小西啊……”

沈自宁笑不出来。

“是我你很失望吗?”

顾小西脸上一片寒冷,扬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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