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公子,刘、王二族的族长皆已到府衙候着了。”
  “熊林那帮人,也到了。”
  常云松过来禀报道。
  陈凡听罢,只淡淡颔首,并不急着动身,反而不紧不慢地继续用着早膳。
  直至一个时辰后,他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不慌不忙地朝府衙公堂走去。
  人还未到府衙,陈凡便已听见堂内传来鼎沸的吵嚷声。
  “那水源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王家的,你们刘家凭什么染指。”
  “王老匹夫,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那分明是我刘家祖地涌出的活水,何时成了你王家之物?”
  “是我王家的。”
  “是我刘家的。”
  ……
  等陈凡赶到的时候,府衙内已经乱成一团了。
  刘洪根与王德利今日皆带了数十名精壮族人前来,此时两拨人已推搡扭打在一起,呼喝叫骂不绝于耳。
  就连刘洪根与王德利这两位年过花甲的老者,也颤巍巍地撕扯在一处,须发皆张。
  而熊林等人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模样。
  “住手!”
  陈凡骤然一声厉喝,声如沉钟,震得满堂一静。
  正扭打作一团的两族人动作皆是一滞,下意识齐齐望向门口。
  “尔等今日是来议水源之事,还是来我府衙逞凶斗狠的?”
  陈凡面沉如水,厉声喝问,随即拂袖径自走向正座。
  此言一出,刘洪根与王德利虽仍怒目相视,却也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揪住对方衣襟的手。
  两族子弟见族长罢手,这才悻悻然各自退开。
  此时再看两位老者,衣衫早已在撕扯中凌乱不堪,王德利的袖口被扯裂半幅,刘洪根的衣襟也歪斜散开。
  族长尚且如此,底下族人更是个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求大人为我王家做主啊!”
  “这刘家不但强夺我族水源,今日更在公堂之上悍然动手,欺人太甚啊!”
  陈凡刚坐下,王德利便扑跪上前,也顾不得一身狼狈,老泪纵横地哀诉道。
  话音刚落,刘洪根顿时怒目圆睁,抢步上前,枯手指着王德利骂道:“你这老杀才,竟敢颠倒黑白!”
  “分明是你王家屡屡侵夺我刘家水源,还敢恶人先告状?”
  “今日老夫非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说罢,刘洪根颤巍巍地一把撸起袖子,作势便要扑上。
  王德利哪里肯示弱,也将那残破的袖口一捋,瞪眼迎了上去。
  两方族人见状顿时骚动,刚松开手便相互推搡起来。
  公堂之上,战火再燃,一触即发。
  熊林等人见此情形,脸上得意之色愈浓,几乎要笑出声来。
  人群最后,呼延睿仍静立原地,面上无波无澜,辨不出喜怒。
  “啪!”
  惊堂木重重拍落,脆响炸开,推搡的众人再度一僵。
  “谁要是再敢动手,本官便将水源,断给对面一家。”
  陈凡冷声说道。
  陈凡话音刚落,原本还互相揪着衣领的王德利与刘洪根,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各自踉跄退开两步。
  两族子弟也迅速分开,各自归队站定,堂上霎时鸦雀无声。
  陈凡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今日召尔等前来,只为了一事,那就是彻底了结这水源之争。”
  陈凡正色道。
  这话一出,刘、王两族之人顿时屏住呼吸,数十道目光齐齐聚焦于陈凡身上。
  不知陈凡会如何解决水源的问题。
  而熊林等人则是满脸的不屑之色。
  百年来,哪一任刺史上任时不曾夸下海口,说要解决这两族争端?
  可结果呢?无非是旧怨添新仇,越解越乱。
  陈凡一个傻子,又岂能解得开这缠结百年的死结?
  “本官判决,那处水源,今后由刘、王二族共同取用。”
  陈凡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缓缓开口。
  这话一出,两族之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蹙紧眉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陈凡的解决办法竟然会是这个。
  而熊林等人脸上不屑之色却越来越浓,彼此交换着嘲弄的眼神。
  就连一直隐在人群后方、神色淡然的呼延睿,此刻也不由微微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之色。
  显然他也没想到陈凡想到的办法竟然是这个。
  “大人明鉴啊!”
  “从前几任刺史大人也这般判过,说是两族共用。”
  “可刘家狼子野心,屡屡在暗中截断水流,分明是要置我王家于死地啊!”
  王德利急声说道。
  话音刚落,刘洪根气得胡须直抖,厉声反驳道:“胡说八道,明是你们王家贪得无厌,屡次抢占水源。”
  “此时竟敢在大人面前颠倒黑白。”
  两方族人闻言,顿时情绪再起,吵嚷声浪又高了起来。
  之前几任刺史也都用过这个办法,用以平息两族人的矛盾。
  可那水源本就细弱,一族人尚且不足,何况两族人共用呢?
  陈凡这判决看似公允,实乃鸡肋,难以解决根本问题。
  “啪!”
  “肃静!”
  陈凡再次敲响惊堂木说道。
  堂内霎时静下,可刘、王二族众人看向陈凡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失望与不满。
  此前陈凡在雍州雷厉风行的几件事,已让他们生出几分敬畏。
  再加上他乃是陈战将军之孙,这份渊源更令两族愿意信他三分,今日才会齐聚公堂。
  可谁曾想,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刺史,给出的竟是这般敷衍了事的判法。
  “水源判予两族共用,之所以纷争不息,无非是因水源不足,难供两家。”
  陈凡看着两族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话一出,两族人眼中顿时就露出了疑惑之色,既然陈凡知道这个道理,为何还要如此的判决呢?
  “若本官能为你二族增辟水源呢?”
  陈凡继续说道。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一愣,然后便瞪大眼睛看向陈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若水源丰沛,谁还愿终日为此厮杀流血呢?
  “大人慎言。”
  就在此时,熊林忽然越众而出,高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转到他身上。
  “自雍州立府以来,历任刺史皆曾派遣专人反复勘察刘王二族所在之地。”
  “除了这一脉溪流外,方圆百里之内,再无第二处水源了。”
  熊林故意大声说道。
  此言一出,刘、王两族之人纷纷默然点头,再看向陈凡时,眼中已带上了被戏弄的怒意。
  这刺史大人分明就是故意蒙骗他们。
  “大人这般说法,莫非是为了粉饰太平,好向朝廷交代,便拿我们两族百年血仇当作儿戏?”
  “大人此举,可是将我们两族上下千百口人,都当成痴傻之辈来糊弄?”
  刘洪根与王德利几乎同时踏前一步,怒声质问。
  这对争斗了一辈子的老冤家,此刻竟难得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两族众人闻言,皆对陈凡怒目而视,愤慨之气几乎盈满公堂。
  熊林等人见状,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一副隔岸观火之态,看陈凡如何平息这两族人的怒火。
  若他平息不了,莫说这刺史之位难保,便是能否安然走出这府衙,都成疑问。
  盛怒之下的两族人,可不会顾及什么朝廷命官。
  就连一直隐在人群之后、神色难辨的呼延睿,此刻眼中也悄然掠过一丝期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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