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从怀中取出那本封皮开裂的法典,那是承载了审判规则的残破本体。
“旧日的吞噬,必然会建立某种因果。”
“那个叫顾旭的孩子,他觉得吞下去的是食物,却不知道,那是通往地狱的导向标。”
格里高利咬破手指,在法典的裂缝上画下了一个扭曲的十字。
墙壁上的火把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一般疯狂摇晃。
随着格里高利手掌猛地按下,祭坛上的锁链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啊啊啊啊啊……”
四十二名奥古斯都的血亲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生命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
那些血脉在祭坛的凹槽里跳动如濒死的鱼。
鲜血不再向下流淌,反而顺着符文的纹路向上攀爬,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血球。
血球内部闪烁着奥古斯都生前的画面,那是他临死前的惊恐,是对顾旭极致的恨意。
恐惧像寒气一样钻进所有人的骨头里。
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圣殿骑士,此刻也忍不住握紧了剑柄。
这种被称为“血源诅咒”的秘法,是教廷压箱底的禁术。
它不需要直接触碰目标,只要目标吞噬受害者的血肉或灵魂,就能以此为坐标。
将最恶毒的诅咒送入对方的体内。
顾旭生吞了奥古斯都,这就意味着他亲手把炸弹埋进了自己的胃里。
格里高利的手指枯瘦得像干木头,他疯狂的引导着这些怨恨与鲜血融合。
他在法典的裂缝里注入了一种漆黑的液体。
那是来自于深渊最底层的凋零之水。
“感受这份来自血脉的诅咒吧。”
格里高利低声呢喃,眼神阴毒得像是要把空间看穿。
随着最后一名血亲的头颅垂下,整个地宫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祭坛中央的血球猛地炸裂,但没有碎肉飞溅。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稠到无法化开的暗红色烟雾。
红色的烟雾如同活物的触须在空气中探索,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影子。
那影子高约五米,身披破烂的黑袍,手里握着一把由白骨铸就的长镰。
这并不是真正的死神,而是由教廷的审判规则与奥古斯都家族的怨念强行拼凑出来的规则怪产。
死神虚影缓缓抬起头,那兜帽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它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幸存者,突然张开嘴。
发出了令人耳膜渗血的尖锐嘲笑声。
那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尖锐且刺骨。
格里高利面对这恐怖的虚影,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显得异常狂热。
他知道,仪式成功了。
这种级别的诅咒,已经超越了等级的限制,属于因果律的惩戒。
“去吧,顺着血缘的感应,找到那个掠夺者。”
格里高利指着法典上显示的属于银月之境的坐标:“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死神虚影再次发出一声怪笑,它猛地挥动手中的骨镰,在虚空中划开了一道血色的缝隙。
紧接着,那高大的身影化作一抹赤红色的烟雾,直接没入缝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底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块厚重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随着虚影的离去,祭坛周围的红光迅速暗淡。
格里高利看着那一地的尸骸,脸上没有丝毫悲悯,只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招了招手,示意骑士们清理现场。
“把这里打扫干净,就说奥古斯都家族为了对抗异端,全员殉道了。”
格里高利淡淡地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堆垃圾。
“是,冕下。”
格里高利走出地宫,重新回到了阳光照不到的走廊。
“格里高利,你那边动作太慢了。”
不知何时,一道声音,出现在格里高利的身后。
那声音的语气有些不悦:“而且,你这东西,也不一定有用!”
格里高利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呵呵…你应该对圣光的审判有信心。诅咒已经发出了,即便他是真的旧日神明降世,只要他还是肉体凡胎,就不可能抗住四十二位圣职血亲的献祭。”
“最好是这样。”那声音冷哼一声。
“那我们就静候佳音吧。”格里高利微微摇头,看向窗外。
虽然是白天,但欧罗巴的积雨云依然深沉。
与此同时,在南印国的边境线上,战争已经彻底爆发。
为了给这次联合行动造势,也为了报复顾旭杀掉辛格的仇。
南印国几乎出动了所有的主力部队。
他们的军团出击虽然没有半神坐阵,但那漫山遍野的转职者军团。
依然给神夏的霸下军团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而在遥远的西北方向,横断山脉的阴影中,精灵族的停止进攻确实如李溯源预料的那样,是一场阴谋的开端。
在大祭司埃隆尼斯的法杖下,一棵巨大的枯萎古树正在缓缓苏醒。
……
银月之境,阳面,银月花圃。
当那阵令人眩晕的空间撕裂感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到近乎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这种冷,不同于之前凛冬冰原那种物理层面上的刺骨严寒。
它更像是一种寂,绝对、亘古不变的孤寂感。
顾旭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不再是皑皑的雪,也不再是茂密丛林。
“卧槽……”
顾旭身旁,即便是出身豪门、见惯了大世面的秦书瑶,此刻也不禁张大了嘴巴。
发出了一声极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雷震和铁山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
在他们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原。
但这里的草,不是绿色,也不是枯黄,而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幽蓝色。
它们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每一株草叶的顶端。
都悬挂着一点如同萤火虫般的星光。
亿万株星草汇聚在一起,便是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璀璨星海。
而在视线的极远处,在那片星光草原的尽头,一条宽阔得无法用肉眼丈量的河流横亘在天地之间。
河水并非液体,而是流淌的银色光尘。
它就像是从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一条玉带,将这方世界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