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关你的事,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你跟他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吴冬梅终于冷静下来了,她夺过沈明熹手上的纸巾,一把擦干净脸上泪痕,脸色一沉,语气一如先前的冰冷。
“嗯,吃饭吧。”
沈明熹淡然收手,面对对方连番的抗拒和不喜,她始终情绪稳定,还再度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粥碗,“时间不早了,吃完就准备洗漱睡觉吧。”
沈明熹的声音听起来柔软温良,可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强硬。
吴冬梅故意别了别脸没有去看她,可听到这话后眼神躲闪了几瞬,还是冷着脸将粥碗拿了过来。
似乎是在赌气,吴冬梅没几口就囫囵喝完了,将空碗往床头柜一放,动了动身子直接缩回了被窝,又拿背对着沈明熹,下逐客令,“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沈明熹自顾自地走到墙边的折叠小床上,蹬了鞋子躺下,“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一句话,顿时让吴冬梅“垂死病中惊坐起”,她噌地一下起身,瞪向沈明熹,“你不走难不成还要在这里过夜吗?!”
“不行么?”
“不行!回你自己家去!”
“......”
“沈明熹!你听见了没有!我让你滚......”
“啪——”
突然,一道细微清脆的关灯声响起,房间陡然一暗,吴冬梅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窗外稀薄的月光照射到床上,勾勒出中年女人干瘦单薄的身形。
她背脊挺得很直,一动未动,像是一座逐渐被岁月折磨到消弭的石塑。
而距离吴冬梅仅有不到两米距离的沈明熹。
看似人躺在折叠床上认真看着手机,可实际上却连页面自动跳转到了购物软件都没有察觉。
良久,坐在床上的吴冬梅才哑声道,语速很慢,“沈明熹,你记住了。我不认识沈光辉,他不欠我,也不欠你。”
闻言,沈明熹手指轻动,垂眸摁下了手机开关键。
霎时间,房间内唯一能照亮人脸的光线也尽然消失了。
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沈明熹无声笑了,笑得贝齿都露出来了一排。
好一个“不认识”,好一个“不欠”!
那她们当年被人追债到无家可归是活该吗?
她差点被他当成货物卖到地下赌场当ji是活该吗?
她吴冬梅活生生的一个人被打到坏死性筋膜炎只能截掉半条腿也是活该吗?!
笑着笑着,沈明熹有点笑累了,累到她控制不住眼中湿润,只能睁着眼睛任由一串串晶莹顺着眼角滑落进发丝。
一屋两人,一人一床,各有心事。
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窗之隔外,凌空飘在窗外的西装男......鬼。
纪朝幽深的目光微起波动,但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纪家老宅夜色漫进窗棂,紫檀木大床上的纪老爷子陷入了沉睡。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紧拧,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线,平日的威严冷肃此时全被慌乱所取代,呼吸又急又重,胸口起伏剧烈,鬓角白发被汗水打湿,就连放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
安静到只剩粗喘呼吸声的卧室,地面被月光稍稍照亮,没有人的影子,可那窗边藤椅上却突然摇动了起来。
“哈赤——”
纪老爷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皮艰难掀开,眼神浑浊又痛苦,瞳孔因剧痛而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枯瘦的手死死按住疼痛的部位,青筋在松弛的皮肤下凸起。
粗重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他想撑着身子坐起,可手臂却控制不住的发颤,只能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试图去按下床头处的呼叫器。
但还没等他的手触碰到,便听到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疼么?”
纪老爷子动作骤停,莫名响起的声音叫他脊骨生寒,连病痛都莫名减弱了几分。
“你......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他嘶哑着声音,微微发颤。
纪老爷子转头,昏暗光线下,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窗边藤椅在晃动。
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布满全身,就在此时,他听到说话的声音似乎又轻笑了一下,然后纪老爷子听到——“我是纪朝。”
纪朝......纪朝?!
“老祖宗,是......是你吗?!”
纪老爷子眼中的惊恐逐渐变成敬畏,他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身体,语气崇敬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纪朝,先祖。
族谱中记载先祖纪朝曾是大郢王朝的皇帝,开辟新朝,黄袍加身,威震四海。
只可惜天不假年,建国不过三年,便华年早逝了,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以至于随后他人上位,改朝换代,大郢王朝存在的痕迹逐渐被抹去,就连本族纪家之后没两年也因为得罪了新帝而被株连九族,唯独一支旁系小辈死里逃生。
后来,那旁系小辈行将就木时留下了一本族谱,首页首名便是大郢皇帝,纪朝。
“你觉得呢?”
躺在藤椅上的纪朝掀了掀眼皮,看他,语气不明。
“我、我觉得......”
纪老爷子眼神浑浊,看不到一丁点人影,脑袋也如同一片浆糊,磕巴半天却也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闪,“老祖宗,您前几天不是还给我托梦了吗,怎么今天亲自现身了?”
人老有三:爱钱、怕死、没瞌睡。
就算是权重望崇的纪家老爷子也不例外。
身患癌症,求医无果,纪老爷子为了活下去只能求神问道,所以,以前从不信无稽之谈的人,现今竟也真觉得这世上有玄乎其玄的鬼神存在。
“我?”
“我当然是来带你走的。”
晃动的藤椅倏然安静,紧接着,纪老爷子听到那男声越来越近,好像是走到了他面前,“纪崇山,你只有半年寿命了。”
半年......“咳咳——我——咳——”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纪崇山惊恐地一阵猛咳,手捂着嘴,脸憋到通红,等到松手时,掌心赫然多了一滩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