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今年的京城竟然难得下起了大雪。
寒风凌冽,枯枝凝霜。
白玉般的冰晶垂挂在枝头,随着风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酒站在院中,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自从她坠崖之后,在雪地里躺了整整三日,她好像就不再怕冷了。
“澜雨。”阮酒轻轻唤了声。
话音刚落,澜雨便立即出现在她的眼前。
对于澜雨的招之即到,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想到这里,她唇角浮起一抹讥笑。
习惯?
真可笑啊!
才短短半年,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是谁。
随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依旧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近日宋嫣然可有什么动静?”
澜雨摇摇头。
这个答案,不禁让她眉头紧锁。
距离上次择婿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宋嫣然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怎么会还没有动作?
眼看年关将至,宋嫣然又怎么会让她舒舒坦坦地过个好年。
忽然,她的眼皮突突地跳得厉害。
不禁闭上眼,轻轻地揉了揉。
又接着开口问道,“那京中近日可有发生什么要事?”
澜雨想了想,回答道,“不知和长公主相关的,是否算是大事?”
阮酒睁开眼,淡淡道,“说来听听。”
“长公主前日喝醉了酒,做下了一桩荒唐事。圣上虽然极为震怒,但为了保全长公主的名声,下旨立即完婚。”
听见这话,阮酒不用想也知道长公主做了什么荒唐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
阮酒抬眼朝门口望去,拧眉问道,“什么声音?”
“今日就是长公主成婚的日子,听这声音,应该是驸马迎亲的队伍来了。”
阮酒没想到,一向嚣张蛮横的长公主,也会因为一道圣旨,而安安心心嫁为人妇。
不过,宋清妤与长公主乃是闺中密友,可为何长公主成婚的消息,没有告诉她?
“驸马是谁?”
“承恩侯—谢景初。”
谢......谢景初?!
阮酒猛地握住澜雨的肩膀,指尖泛白。
声音颤抖,“你说是谁?”
“谢景初。”
再次从澜雨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阮酒身子一软,险些没站稳,一连退了好几步。
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嘴角扯出的那一抹微笑,苍白无力,“阿景怎么会娶别人?不会的,你一定是骗我的......”
“听说谢小侯爷与沈家交好,此次谢小侯爷大婚,沈家还随了八十抬大礼,铺满了整个长安街。”
此话一出,仿佛一把利箭朝着阮酒径直飞来,直直射中了她的心口,分毫不差。
阿景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她要去问个清楚!
此时,她再也顾不上任何。
立即飞奔向公主府。
红锦毯一眼望不到尽头,漫天的花瓣飞舞。
谢景初一袭红袍,韶光流转,出尘俊逸的脸庞容光焕发,唇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容站在公主府门口,与长公主十指紧扣。
看向长公主的眼神中,更是万分宠溺。
阮酒紧紧捂住心脏,钻心蚀骨的疼仿佛要将她淹没。
但眼下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径直走上前。
长公主一看到阮酒,眼露惊喜道,“阿妤,你来啦!”
可阮酒却好似对她全然不见,死死盯住谢景初。
“你要娶她?”
谢景初笑了笑,再次宠溺地看向站在身侧的长公主,“永宁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她与我坦诚相待,从不会欺我瞒我。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每一个字,都化身成一把利刃,再次击中阮酒的心脏。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谢景初的衣袖,哽咽着说道,“阿景,你是在怪我骗了你吗?”
谢景初无情地甩开了阮酒的手,冷哼一声,“宋二小姐,我和你很熟吗?”
一句宋二小姐,将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出一道万丈深渊。
她再次紧紧抓住谢景初的衣袖,“我是阿酒啊!”
“我的阿酒早已经死了。”
谢景初的眼神疏离且冷漠,看得阮酒心尖一颤。
他。
他说他的阿酒已经死了。
阮酒发疯似的握住谢景初的手,然后覆在自己惨白的小脸上,“阿景,我真的是阿酒,你再好好看看!”
谢景初立即眉头紧蹙,将自己的手抽回。
然后又满眼厌恶地将手在喜服上蹭了蹭,仿佛自己刚刚触到了一个十分恶心的东西。
冷斥道,“你就好好地做你的宋二小姐,这世上再无阮酒。”
“阿景,我是有苦衷的!”阮酒哭喊道。
而谢景初转过头,不再看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身侧的长公主。
就在这时,沈聿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阮酒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上前紧紧握住。
“哥哥,你快同阿景好好说说,我就是阿酒,让他不要娶别人!”
沈聿向来对阮酒的话,言听计从。
可这一次,沈聿却冷着脸抽开了手,“宋二小姐,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儿阿酒的样子。”
“哥哥,我真的是阿酒!”阮酒哭喊道。
说完,阮酒便伸出手想要揭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可是却发现人皮面具好像和自己的脸融为了一体,她怎么也揭不下来。
她哭得声嘶力竭,可谢景初和沈聿不再多看她一眼。
视她为洪水猛兽。
锣鼓熏天,红绸漫天,而她仿佛被寒风裹着全身,冰冷刺骨。
“宋清妤!你在做什么?!”
猛地转过头,发现萧妄正瞪着一双凌厉的双眼,恶狠狠地朝她走来。
“我不是宋清妤!”阮酒大喊道。
“孤说你是,你就是!”
“这辈子你都不要想摆脱这个身份!”
“阮酒已经死了!”
萧妄的话,一遍遍充斥在她的脑海里,想要将她吞噬殆尽。
一时间,天旋地转。
她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阮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噬心的疼痛快要让她喘不过气。
惊呼一声,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全是未散去的恐惧。
直到确信刚刚那些都是梦境,她急促的心跳才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她坐起身来,发现床上的被褥不知何时,全都落在了地上。
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长舒一口气。
幸好是梦!
“二小姐,您是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