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听不懂！”
那股火上来了，乔建国便压不住了，他满眼愤怒地看着伊万诺夫。
“因为你的心已经黑了，你的肺已经坏了，你已经不配当一个人了！”
乔建国这些话是用苏国语说的，一词一顿，让伊万诺夫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伊万诺夫如被雷劈一样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一下。
他不明白乔建国为何会突然发火，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想是不是乔建国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他的丑事已经被那可恶的女人揭发。
看着乔建国眼中的震怒，他很快确定了结果，可他不能就此认下所有。
因为这在如今这个动荡的年代，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社会，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他就不信乔建国能抵挡一个钢铁厂的巨大诱惑，不信他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员工和他翻脸。
“乔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伊万诺夫，你就别在这里演戏了，我非常不喜欢这种人。”
“乔总，我演什么了？”
“你敢对天发誓，三号熔炉不是你做的手脚吗？”
“当然敢。”
“那你之前对我的许诺是什么意思？”
伊万诺夫呵呵一笑，“乔总，不错，我是说过会想办法让钢铁厂变宝为废。
可老天都在帮我，三号熔炉出事故了，你总不能因此便说是我干的吧？”
乔建国的怒火已经无以复加，他不想跟眼前人再多说，哪怕是一个字！
因为他觉得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最恶毒的话，都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人。
他只后悔当初为何会信任这么一个两面三刀的人，怎么会相信有人人愿意用几车食品换一个厂长的位置。
“你给我滚出去！”
乔建国的声音已经接近怒吼，甚至连办公室外的简都听到了。
她此时正准备告诉乔建国一个好消息，卫星汽车厂因为加大了材料投入，已经得到了第一批客户的认可。
他们同时表示，做为一个曾经的东德人，见证过那个美好时代和资本主义虚妄的人。
如果卫星牌汽车能一直不断提升自己，他们还会努力劝说身边的朋友和亲人来买。
简深信在卫星牌汽车在乔建国取得红旗二厂之后，厂里的汽车会有质的变化。
她也相信虽然大部分东德人已经被西德的财富和自由吸引，可还是有部分人怀念那个热血而激情的年代。
如今这些东西都已经随着柏林墙的倒塌而不复存在，卫星牌汽车做为这些事情的美好追忆，必将会获得一部分市场。
可是这会听到乔建国在办公室里怒吼，她吓得又不敢进去了，只能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里面。
里面很快传来了怒吼声、叫骂声，有乔建国的，也有伊万诺夫的。
有苏国语也有汉语，有些是质问，有些是诅咒，有些是发誓，有些是讥讽。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十分钟，简断断续续地听，细细地想，终于明白了一个大概。
乔建国竟然拒绝了伊万诺夫的什么帮助，而是选择了替一个叫伊万的人伸张正义。
紧接着，屋子里便响起了东西倒下的声音。
简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即便是现在冲进去会受到伤害，可这是她做为秘书的职责。
她推开了门，见到了她今生最震惊的画面。
乔建国，红旗二厂现任总裁竟然扇了红旗二厂前任厂长，伊万诺夫一巴掌。
他的力气是那么大，仿佛包含着世间所有怒火，声音大得简都觉得震耳欲聋。
伊万诺夫呆呆地愣在那里，摸着脸上鲜红的五根指头印，回头看看简，发出了雄狮般地怒吼。
“乔建国，你这个可恶资本家，这可是逼我的！”
乔建国也回头看了一眼她，是她从未见过的凌厉，凌厉地让她胆寒的眼神。
“逼你又怎么样？”
“好，你给我等着，别以为你与叶有关系，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治得你了！”
伊万诺夫气呼呼地走了出来，路过简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哼，自己还不是天天玩女人，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简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她知道，乔建国好像得罪了这位曾经的厂长。
而这一切好像与她有直接关系。
她走了进去，看着转身看着窗外的乔建国，小声地道：“乔总，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和伊万诺夫先生闹成那样的？”
乔建国没有回头，就像这件事一样，虽然他可以随时选择回头，可他却不想回头。
他想，如果一个人连别人的生命都可以罔顾，连最起码的正义感都没有，挣那么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这事与你无关，是我和他起了一点冲突。”
简想了想，“乔总，那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简小姐，做我的秘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别多问。”
“哦，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
“你准备一下红旗二厂的相关资料，或许近日厂子就会收到市里有关单位的核查。”
简愣了一下，想问又想起乔建国刚才说的话，不问又觉得心里痒痒的。
终于，她还是问道：“乔总，红旗二厂不是已经完成收购了吗，还有什么好核查的？”
乔建国不回答。
简见着乔建国不说话，知道她又错了，正想出去，却听乔建国道：“如果没有人举报，事情是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你也看见了，我刚才扇了伊万诺夫一巴掌。
依他这种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
另外，你让奈丽小姐他们来一下，我现在有紧急会议需要召开。”
简还是有许多问题想不明白。
不明白乔建国为什么会扇伊万诺夫，不明白红旗二厂会面临什么样的危机。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问，因为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副诡异的画面。
平静的海面上，映着红旗二字的大船正要远航，前方却突然钻出了一只硕大的海怪脑袋。
这只海怪面目狰狞，狡猾异常，将庞大的躯体隐藏在了海底，让人看不到它到底有多危险。
等到奈丽等人开完会议之后，她忍不住上前问道：“奈丽女士，可以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奈丽无奈地摇了摇头，“简小姐，你刚才真应该早点冲进去，那样的话，冷静下来的乔总会感谢你的。”
简愣了一下，看着奈丽离开的背影，脑子里那只海怪便跟着钻出来了。
它有百层楼那么高，有数不尽的触手，张开巨大的怪口，朝着红旗号巨轮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