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卢国公长子程龙,俊秀笃学……”
尖细的嗓音在卢国公府正厅里回荡。
大太监王德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念得抑扬顿挫,满脸堆笑。
程咬金跪在最前面,脑门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听着圣旨里那些夸人的词儿。
只觉得老脸发烫。
俊秀笃学?温良敦厚?
这说的是自家那个混世魔王吗!
裴氏和两个双胞胎弟弟跪在后面。
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程家大厅,只有程龙一个人鹤立鸡群。
他双手抱在胸前,不仅没下跪。
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生理泪水。
王德念完圣旨,赶紧双手合拢。
他丝毫没怪罪程龙的失礼。
反而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来。
“驸马爷,接旨吧!老奴给您道大喜了!”
程龙随手接过圣旨。
像拿块破布一样抖了两下。
“行了,辛苦王公公跑一趟。老程,给赏钱。”
程咬金猛地回过神。
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
偷偷塞进王德手里,陪着笑脸送客。
王德连连道谢,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国公府。
直到太监走远,程咬金才哆嗦着站起身。
他看着儿子手里那卷圣旨。
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真赐婚了?陛下居然没反悔?”
程龙把圣旨往桌上随手一抛。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白纸黑字盖着玉玺,还能有假?”
“爹,赶紧备嫁妆吧,你儿子我要当大唐驸马了。”
裴氏激动得捂住嘴,眼眶红红的。
“祖宗保佑啊!咱们老程家居然出了个金龟婿!”
程处默和程处弼看大哥的眼神。
已经彻底变成了五体投地的膜拜。
能把当朝最受宠的公主拐回家。
大哥这泡妞手段,简直是祖师爷级别!
程龙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折腾一天饿死我了。”
“晚上让后厨弄点好酒好肉。”
他摆了摆手,溜溜达达往自己的跨院走去。
表面上他是个吊儿郎当的废物。
实际上,他那足以覆盖半座长安城的神识早就铺开了。
自从在太极殿拿出土豆。
他就知道自己会被各路神仙盯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长安城的水太深。
想安稳当条咸鱼,就得有掀桌子的底气。
程龙推开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要算计他?
那也得看看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他走到窗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然后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养了你们十年,也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话音刚落。
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在房间角落一闪而过。
连空气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此时的长安城,夜幕降临。
皇帝下旨赐婚的消息,就像一道晴天霹雳。
彻底击碎了魏王李泰脑子里最后那一丝幻想。
魏王府的地下密室里,灯火昏暗摇曳。
李泰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刚刚送来的情报。
浑身的肥肉都在不住地颤抖。
“父皇糊涂!母后也糊涂!”
“他们居然真的把长乐嫁给那个草包!”
李泰猛地一挥手。
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密室里回荡,显得分外刺耳。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视若珍宝、完美无瑕的亲姐姐。
竟然要被程龙那头粗鄙的死猪给糟蹋了!
“那小子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就是几颗破烂土豆吗?”
“拿点粮食就想换走大唐的嫡长公主?”
“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泰的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觉得父皇和母后都被程龙的伪装给骗了。
只有他自己看清了那个废物的真面目。
夺嫡的巨大压力,加上对长乐变态的控制欲。
让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癫狂中。
就在这时,密室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穿着黑袍的心腹幕僚,像幽灵一样溜了进来。
“殿下,事情有眉目了。”
幕僚的声音压得很低。
话语里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
李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人联系上了吗?”
幕僚快步走到李泰跟前,谨慎地拱了拱手。
“回殿下,属下顺藤摸瓜。”
“已经搭上了‘暗鸦’的线。”
听到这两个字,李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暗鸦。
大唐地下世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他们就像潜伏在黑夜里的毒蛇。
只要被他们盯上。
就算是朝廷大员也绝难活命。
这个组织只要钱,不问雇主身份。
“对方怎么说?”李泰迫不及待地追问。
幕僚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音汇报。
“暗鸦的接头人说,卢国公府虽然防卫森严。”
“外围还有部曲巡逻。”
“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形同虚设。”
“只要酬金给够。”
“他们保证程家大郎活不到天亮。”
听到这个保证,李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那张微胖的脸上,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一个只会逛青楼的纨绔子弟。
遇上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顶尖刺客。
绝对会被大卸八块,死得连渣都不剩。
只要程龙一死。
这门荒唐的婚事自然就成了废纸。
没了男主角,长乐怎么嫁?
至于后果,他早就盘算好了。
父皇最多发发脾气,让大理寺象征性地查几天。
杀手办事干净利落,根本留不下把柄。
就算最后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谁敢真动他这个最受宠的魏王?
大不了随便推几个替死鬼出去顶罪。
皇家难道还能真为了一个死掉的废物,和他翻脸不成?
“他们要多少钱?”李泰眯起眼睛。
“黄金五百两。”幕僚伸出一个巴掌。
“暗鸦的规矩,先付一半定金,人头落地再付另一半。”
五百两黄金,绝对是个要命的数字。
足够武装一支精锐的百人重甲骑兵了。
但对于坐拥无数赏赐的魏王来说,完全掏得起。
只要能除掉那个恶心人的绊脚石。
花多少钱都值!
“给他们!”
李泰毫不犹豫。
大步走到密室角落的铁皮大箱前。
掀开盖子,里面金光闪闪。
全是成锭的足赤黄金。
他抓起一大把沉甸甸的金条。
直接扔进幕僚怀里。
“这只是一半的定金,马上装好给他们送过去。”
李泰转过身,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猛虎的玄铁令牌。
那是他用来调动王府死士的最高信物。
现在,他把这块令牌也押上了。
他将令牌狠狠拍在桌子上。
眼神阴冷得吓人。
毒蛇般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刺向了长安城的另一头。
刺向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卢国公府。
李泰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告诉‘暗鸦’的人,本王要他死!事成之后,酬金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