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弓弦。
李世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天子剑。
他瞪着一双充血的牛眼，像护犊子的老虎一样盯着程龙。
“朕是天子，真龙之气护体！”
“朕倒要看看，你能弄出多大的动静！”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一步都不肯退。
旁边瘫在地上的长孙无忌也跟着诈尸般爬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丝，大义凛然地挡在床前。
“老夫必须亲自盯着你！”
“要是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程龙看着这俩戏精，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刚才已经好心提醒过了，是这帮人自己不听劝。
“行吧岳父大人，这可是你说的。”
程龙懒散地耸了耸肩，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右手，冲着半空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荡漾开来。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彻底引爆了埋在长孙皇后体内的那颗神药。
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这一刻全面化开。
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猛地从皇后的胸口迸发而出。
那光芒穿透了厚重的明黄锦被，把昏暗的内殿照得亮如白昼。
仿佛有一轮小太阳在床榻上冉冉升起。
太医院院判刘老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下巴重重磕在金砖上。
“仙家手段！这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啊！”
老头子指着那团金光，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
还没等他把这声惊呼喊完，真正的动静来了。
躺在床上的长孙皇后，身子突然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弓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张开嘴巴。
噗！
一股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毒血，直接喷涌而出。
这口毒血憋在她的肺腑里十几年，全都是气疾积累下的死灰败絮。
好巧不巧。
长孙无忌和几个老太医正伸长了脖子趴在床边看热闹。
这口黑血不偏不倚，兜头盖脸地喷了他们一身。
甚至有几滴直接飞进了长孙无忌大张着的嘴巴里。
一股比臭水沟里泡了十天的死老鼠还要上头的恶臭，瞬间在立政殿内爆炸开来。
“呕！”
长孙无忌反应最快。
他翻着白眼，捂着胸口，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呕吐起来。
几个老太医更是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趴在地上干呕不止。
程龙早就捏着鼻子躲到了大殿门口的通风处。
他看着里面群魔乱舞的惨状，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
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李世民却像是丧失了嗅觉一样，对那股恶臭熟视无睹。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天子剑，直接扑到了床榻边。
“观音婢！你感觉怎么样了！”
李世民双手发颤，想碰妻子又不敢碰，眼眶红得吓人。
长孙皇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她那张原本灰败如死灰的脸，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健康的红润。
困扰了她十几年的沉重喘息声，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的铁血帝王。
“二郎，臣妾觉得身子好轻，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回。”
皇后的声音不再虚弱，反而透着一股清脆的活力。
李世民听到这话，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把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哭得像个终于找回心爱玩具的孩童。
“太好了！天佑大唐！天佑朕的观音婢！”
长乐公主也扑了过去，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场面感人至深。
程龙靠在门框上，随手从旁边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咔嚓。
清脆的咬苹果声，无情地打断了这幅温馨的家庭伦理剧。
“岳父大人，一家人团聚固然感人，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程龙咽下果肉，用拿着苹果的手指了指李世民。
“江湖规矩，言必信行必果。”
“您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是发了毒誓的。”
“谁能救活皇后，您就分他一半的江山。”
程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神里满是戏谑。
“我这人比较好说话，北边那些苦寒之地我就不要了。”
“您受累，把江南道划给我就行，那边气候好，适合我养老。”
李世民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刚才那是急火攻心，脱口而出的胡话啊！
谁会真把半个大唐的江山送给女婿当诊金！
长孙无忌刚吐完一波，扶着柱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指着程龙，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乱臣贼子！你竟敢觊觎大唐的锦绣河山！”
“老夫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陛下诛了你这逆贼！”
程龙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个胖老头。
他只是一脸玩味地盯着李世民。
“怎么着？堂堂大唐天可汗，金口玉言，现在想赖账？”
李世民被噎得胸口一阵发闷，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程龙是在故意给他挖坑，但偏偏自己理亏在先。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信誉可就彻底扫地了。
躺在床上的长孙皇后冰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翁婿俩的暗中较劲。
她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冲着程龙温和地笑了笑。
“好孩子，你救了本宫的命，皇家自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过半壁江山只是陛下情急之下的气话，你若是有其他要求，尽可提来。”
程龙把吃剩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篓里。
他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还是岳母大人说话好听，讲道理。”
“不像某些人，遇到点事就只知道拔剑吓唬人。”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天子剑，语气里满是嘲弄。
李世民的脸色又黑了几个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混小子真是得理不饶人，处处让他下不来台。
程龙收敛了笑容，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他缓缓走到大殿正中央。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立政殿。
那些刚爬起来的太医，再次被压得死死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长孙无忌更是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重新跪了回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李世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不是凡人该有的气场，这是超越了武将和帝王的绝对力量。
长乐公主也瞪大了美眸，看着自己丈夫那仿佛变了一个人的背影。
“岳父大人，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瞒您了。”
程龙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震惊的李世民。
“您知道，我为什么能用一颗药丸，就治好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绝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