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像是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程龙腰间那块玄铁令牌，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那只张牙舞爪的猛虎，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亲手赐给魏王李泰，用来调动王府府兵的最高信物。
“这……这块令牌怎么会在你手上？”
大唐天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程龙冷笑一声，随手把令牌扯下来。
当啷一声扔在李世民脚边的金砖上。
“岳父大人，您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
“您的好儿子花了一千两黄金，雇了暗鸦的杀手来取我项上人头。”
“这令牌就是定金的凭证，您说怎么会在我这儿？”
暗鸦！
听到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李世民身子猛地一晃。
长孙皇后更是眼前一黑，差点从床边跌坐下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疼爱的二儿子。
竟然会买凶去杀大唐的恩人，杀自己亲姐夫！
“青雀他……他怎么敢干出这种糊涂事！”
长孙皇后捂着胸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满脸的痛心疾首。
李世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手心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一边是大唐的镇国仙人，另一边是自己最宠爱的皇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他怎么选？
“贤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世民硬着头皮，试图打个圆场。
“青雀虽然平时骄纵了些，但他本性不坏，断然不敢去招惹你啊。”
“本性不坏？”
程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杀手都摸到我床前了，刀尖都快抵住我的喉咙了，您跟我说是误会？”
他向前逼近半步，眼神如刀。
“岳父，我这人脾气好，但不代表我是软柿子任人捏。”
“今天这事儿您要是给不了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不介意亲自去魏王府走一趟。”
“到时候，那胖子是缺胳膊还是少腿，我可就不保证了。”
赤裸裸的威胁！
放眼整个大唐，谁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要卸了皇子的胳膊腿？
但李世民偏偏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小子御剑飞行、降下陨石的恐怖手段。
真把惹毛了，别说魏王府，整个皇宫都能让他给平了！
就在李世民进退两难、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像是一条老猎犬在寻觅猎物。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叫嚷声，返老还童的太上皇李渊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老头子满面红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抽动着鼻子，循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水蜜桃香味。
直接凑到了兕子床前。
“好孙女，你刚才吃什么仙丹了？”
李渊眼睛发亮，转头盯上了程龙，满脸的垂涎欲滴。
“好孙儿！好驸马！孤大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他搓着双手，毫不客气地凑到程龙跟前，活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这种带着果香味的仙丹，你手里肯定还有吧？”
“见者有份！快给爷爷也来几颗。”
“孤拿回宏义宫，分给那些太妃们尝尝鲜！”
程龙满头黑线，这老头是真把仙丹当零食批发了。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太上皇，您当这是街边卖的糖葫芦呢，还打包带走？”
“那是补本源的灵药，凡人吃多了虚不受补，非得七窍流血不可。”
李渊一听会七窍流血，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但他眼珠子一转，又盯上了地上的玄铁令牌。
“哟，这不是世民那小子给李泰的牌子吗？”
老头子弯腰捡起令牌，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偏殿里不对劲的气氛。
看看脸色铁青的李世民，再看看满脸冷笑的程龙。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瞬间就猜到了个大概。
“怎么着？那小胖子惹到我乖孙女婿了？”
李渊把令牌往桌上一拍，眉头倒竖。
程龙耸了耸肩，语气散漫。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雇了几个杀手，大半夜的想砍我的脑袋。”
“什么？！”
李渊一听这话，当场就炸毛了。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骨肉相残、兄弟阋墙。
当年玄武门之变，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现在李世民的儿子，竟然又买凶去杀自家姐夫？
还差点把大唐唯一的活神仙给得罪死！
老头子勃然大怒，转身一脚就踹在李世民的小腿肚子上。
“你个不孝子！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世民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却连躲都不敢躲。
“父皇息怒，这事儿还在查，青雀他未必……”
“查个屁！”
李渊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牌子都在这儿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包庇那个小畜生！”
“老子好不容易有个神仙孙女婿，大唐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他竟然敢派人暗杀！”
李渊越骂越气，四下踅摸了一圈。
一把抄起旁边博古架上的鸡毛掸子。
“你今天要是敢护犊子，孤就先打死你这个昏君！”
老头子现在吃了延寿丹，龙精虎猛。
挥起鸡毛掸子虎虎生风，追着李世民在偏殿里绕圈子。
堂堂大唐天子，被亲爹拿着鸡毛掸子满屋追打。
这画面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宫女太监们全都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生怕笑出声来被砍头。
长乐公主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拉了拉程龙的袖子。
“夫君，你快劝劝皇爷爷呀。”
程龙靠在床柱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皇室家庭伦理剧。
他摆了摆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
“娘子，这可是长辈在切磋武艺，咱们做小辈的怎么好插手。”
李世民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龙袍都被扯歪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一边是暴怒的太上皇，一边是深不可测的神仙女婿。
他要是再包庇李泰，大唐的江山怕是都要被掀翻了。
“父皇！别打了！朕认！朕查！”
李世民护着脑袋，躲在柱子后面大声求饶。
李渊这才停下脚步，拄着鸡毛掸子气喘吁吁。
“哼，算你识相。”
他转头看向程龙，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换成了慈祥和蔼。
“乖孙女婿，你放心，爷爷今天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那小胖子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爷爷亲手扒了他的皮！”
程龙笑着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太上皇做主了。”
李世民狼狈地整理好衣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愤怒。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为了大唐国运，他只能狠下心来。
“王德！滚进来！”
李世民冲着殿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贴身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翻进门槛，跪在地上直打哆嗦。
“老奴在！”
“传朕旨意！”
李世民咬着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立刻派百骑司包围魏王府！”
“把李泰那个孽畜，给朕五花大绑押进宫来！”
王德领命，屁滚尿流地跑去传旨。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长孙皇后靠在枕头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闹成了这副田地。
程龙看着李世民那副心如刀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倒要看看。
那个嚣张跋扈的魏王李泰，等会儿见了自己，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
“岳父大人，别苦着脸了。”
程龙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等会儿人带到了，您最好让他老实交代。”
“要是他嘴里敢吐出半句假话。”
程龙把橘子皮扔在桌上，眼神逐渐转冷。
“我可是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