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起死回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
不过半日光景,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前一天还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莱国公。
今天一大早,竟然在自家院子里单手举起了一百多斤的石锁!
这事儿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整个文官阵营彻底炸开了锅。
房玄龄、长孙无忌这帮朝堂大佬,现在听到“程龙”这两个字,腿肚子都要转筋。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驸马爷根本不是人,那是活生生的在世神仙!
谁敢得罪一个随时能把你从阴曹地府拉回来,也能一巴掌把你扇下地狱的活阎王?
文官们对程龙敬若神明,纷纷备上厚礼,排着队往卢国公府送。
生怕落后半步,惹了这位活神仙的不快。
然而,大唐的武将阵营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声音。
这帮在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汉子,向来只信奉手里的钢刀和身上的铁甲。
什么飞剑,什么陨石,没亲眼见过的东西,他们一概当成放屁。
兵部衙门外,秋风萧瑟。
宽阔的校场上,十八般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潞国公侯君集光着膀子,手里倒提着一杆沉重的百炼精钢马槊。
他浑身肌肉虬结,纵横交错的刀疤像一条条蜈蚣趴在皮肉上。
那是他半辈子南征北战、拿命换来的荣耀。
“砰!”
侯君集单臂发力,将一百多斤重的马槊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坚硬的石板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他随手扯过一条白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眼神里透着股阴冷桀骜。
“放他娘的狗屁!”
侯君集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冷笑着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偏将。
“什么神仙下凡,什么起死回生!”
“不过是些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耍的障眼法罢了!”
“那程家大郎是个什么货色,老子看着他长大的!”
“一个连石锁都拎不动的软蛋,也配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周围的几个武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侯君集心胸狭隘是出了名的,脾气又暴躁,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老子在战场上喝胡人血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吃奶呢!”
侯君集越说越气,一把夺过亲兵递来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不就是靠着几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丹药,糊弄住了陛下吗?”
“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他的屎捏出来!”
就在侯君集唾沫星子横飞,肆意贬低程龙的时候。
兵部衙门外那条宽阔的青石板长街上。
程龙正双手抱着后脑勺,嘴里叼着根顺路摘的狗尾巴草,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心情不错。
刚刚去西市巡视了一圈前程商会的生意,顺便在路边摊买了张刚出炉的热胡饼。
薛仁贵戴着子鼠面具,像个忠诚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主上,前面是兵部衙门,人多眼杂。”
薛仁贵压低嗓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程龙咬了一大口胡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人多怎么了,这长安城还有我不能走的路?”
他连看都没看那块挂着“兵部重地”的烫金牌匾,径直朝前走去。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程龙刚走到兵部衙门那两头巨大的石狮子跟前。
校场里面正在大放厥词的侯君集,眼尖地瞥见了这个溜达的身影。
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侯君集本来就嫉妒程咬金生了个好儿子,现在更是看程龙一百个不顺眼。
他冷哼一声,直接推开挡路的护卫,大步流星地跨出衙门大门。
“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直接在长街上炸响。
周围的路人和巡逻的城管吓得一哆嗦,赶紧远远地躲开,生怕溅一身血。
程龙停下脚步,咽下嘴里的烧饼,慢吞吞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黑脸大汉,眉头微挑。
“你叫我?”
侯君集迈着八字步,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程龙,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老子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大唐新晋的‘神仙’驸马爷啊。”
侯君集把神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嘲讽的意味简直快溢出来了。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程龙的鼻子。
“听说你小子最近风头挺盛啊?”
“靠着几手骗人的戏法,连房玄龄那个老书呆子都给你跪下了?”
薛仁贵面具下的眼神瞬间冰冷。
他右手猛地按住腰间的刀柄,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即将暴起的猎豹。
只要程龙一声令下,他能在一息之内割断这个狂徒的喉咙。
程龙却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薛仁贵的胳膊,示意他退下。
他连正眼都没看侯君集,只是低头拍了拍胡饼上掉下来的芝麻。
“好狗不挡道,让开。”
程龙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就像是一记响亮的无形耳光,狠狠抽在侯君集的脸上。
侯君集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大唐国公,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竟然被一个晚辈当街骂作是狗!
“小畜生!你找死!”
侯君集勃然大怒,额头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小蛇般扭曲跳动。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武将巅峰的狂暴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几个靠得近的百姓,直接被这股凶悍的杀气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别以为你在宫里糊弄住了陛下,就能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侯君集捏紧了砂锅大的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嗜血的狞笑。
“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武道兵法!”
“你要是能接得住老子三招,老子以后见你绕道走!”
“要是接不住……”
侯君集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阴毒。
“老子就打断你两条腿,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当你的狗屁神仙!”
哗!
长街两头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潞国公这是疯了吗?
竟然敢当街挑衅驸马爷,甚至扬言要打断皇亲国戚的腿!
兵部的那些亲兵则是满脸兴奋,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在一旁大声叫好起哄。
在他们看来,侯将军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顶高手。
对付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还不是手到擒来?
程龙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看着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张牙舞爪的侯君集,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世上,怎么总有那么多赶着投胎的蠢货。”
他把最后一口胡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三招?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程龙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慵懒冷意。
他连站姿都没变,依旧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
“对付你这种垃圾,动用两根手指头,都算我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侯君集脑子里的火药桶。
“狂妄竖子!给老子死来!”
侯君集发出一声宛如猛虎下山般的狂吼。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两块青石板瞬间被踩得粉碎。
整个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朝着程龙狂飙突进!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
侯君集那沙锅大的铁拳,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程龙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黑熊,也能被当场砸碎脑骨!
围观的百姓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血肉模糊的惨状。
薛仁贵站在一旁,连出刀的动作都没有。
他看向侯君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急着去见阎王的死人。
拳风扑面而来,吹得程龙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就在那只致命的铁拳距离他鼻尖不足三寸的瞬间。
程龙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
食指微曲,抵在拇指之下。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弹脑瓜崩的姿势。
面对侯君集那雷霆万钧的全力一击。
程龙就这么随意地伸出一根手指,迎着那只硕大的铁拳,轻轻一弹。
这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是在弹走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一大一小、一刚一柔的碰撞。
在所有人看来,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而。
就在指尖触碰到拳面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长安城上空轰然炸裂。
这声音比九天落雷还要震耳欲聋,震得街边商铺的木门哗啦啦直响。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朝四周扩散开来。
兵部衙门前的那两座重达千斤的镇宅石狮子。
在这股冲击波的扫荡下,表面瞬间崩开无数道恐怖的裂纹。
紧接着,所有人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骇人一幕。
刚才还气焰滔天、宛如战神附体的潞国公侯君集。
他那张嚣张的脸庞在空中发生了极度扭曲的变形。
整个人就像是一发刚刚出膛的重型炮弹!
带着尖锐刺耳的音爆声,直接倒飞了出去!
速度快得连肉眼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砰!
第一声巨响。
侯君集的身躯狠狠砸穿了兵部衙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木屑漫天飞舞。
砰!
第二声巨响。
他余势不减,撞碎了衙门前院的一堵实心青砖照壁,砖块四下飞溅。
砰!
第三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侯君集足足飞出了三百米开外,硬生生砸穿了兵部大堂的第三堵承重墙。
最后像个人形壁画一样,死死嵌在了那堆残砖断瓦的废墟之中。
漫天的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整条长街,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对寂静。
刚才还在大声叫好的亲兵们,全都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彻底僵化成了石雕。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掉下来了。
咕噜。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根手指?
就用了一根手指?
把大唐排得上号的绝顶武将,像弹鼻屎一样弹飞了三百米?!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尘埃缓缓散去。
废墟里的侯君集浑身是血,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半个身子卡在墙里,嘴里不断往外喷着血沫,翻着白眼直抽搐。
显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一身惊人的武道修为算是彻底废了。
程龙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过半分。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那根修长的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都说了,动用两根手指算我输。”
程龙看着废墟里抽搐的侯君集,语气依旧慵懒平淡。
“这年头,怎么总有人喜欢用自己的命,来挑战我的耐心。”
他转过头,冷漠的目光扫过那些浑身发抖的兵部亲兵。
亲兵们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横刀“哐当”掉了一地,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就在这时,兵部衙门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惊恐叫声。
程咬金手里抓着一份盖着红印的军情急报,满头大汗地踩着废墟跑了出来。
他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兵部大门,再看看嵌在墙里的侯君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天爷啊!这特么是谁把兵部给拆了!”
程龙拍了拍衣摆,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爹,你瞎嚷嚷啥,我刚才顺手拍了只苍蝇而已。”
“对了,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跑得这么急?”
程咬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程龙的胳膊,急得直跳脚。
“别管什么苍蝇了!出天大的事了!”
老程举起手里那份急报,声音颤抖得厉害。
“陛下刚下旨紧急召见你!”
“渭水那边的突厥残兵是跑了,但颉利那老狐狸被活捉回长安了!”
“这孙子不服气,从大雪山请了个怪物过来,在朱雀门外摆了擂台,指名道姓要挑战你这个大唐的活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