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吃过饭,两人一起出去玩。
逛街、SPA、各种运动场、3D游戏、明星演出、美食,这是跟踪谢明澈以来,过得最快乐的一天。
一直到海天都被黑暗笼罩,天空中亮起烟花,照亮了整艘游轮。
在人群狂欢的甲板上,李娇娇坐在明暗交界的角落里,左手扶额撑在小几上。
仔细看,才发现她侧在黑暗中的右手,正拿电话扣在耳边。
只是她一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再出声时,是带着哽咽说:“爸爸,我真的做不到,他太抗拒我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大概两分钟后,她抽泣得更厉害。
“我明天就回去,我会听话,求你……”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电话挂断,李娇娇无声地流泪许久。
等情绪平复下来,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上层甲板,正与友人坐在明亮中欣赏烟花的谢明澈。
她从小就被爸爸教育要多亲近谢明澈。
她从小就把谢明澈的喜好研究的明明白白。
她也是从小就知道,谢明澈从没对自己动过心。
在她五岁时,第一次见到谢明澈,只觉得他长相精致漂亮,像一个活的洋娃娃,她还给他化过妆。
也是从那次化妆后,爸爸就把搜集到的,关于谢明澈的所有习性,整理成资料,逼她天天背。
爸爸制造各种机会,让他们有更多时间相处,命令她研究他的一举一动。
她必须完全按照谢明澈的喜好去穿衣、行事、说话、玩耍。
爸爸想要硬凑出一对青梅竹马。
她一开始对谢明澈颜值的喜欢,在爸爸的强硬干预下,非但没有增多,反而不断减少。
甚至曾经一度有些厌恶他。
后来,谢明澈去了国外,爸爸也要送她出国。
彼时的她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以死相逼,才终于按照自己的意愿与谢明澈断开轨迹,留在国内。
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每天和谢明澈联系,否则爸爸就会曝光那件事。
她自己的生死无所谓,但不想牵连到母亲。
无奈之下,她只有接受爸爸的安排。
但谢明澈长大了,反而喜欢有独立思想、不会无条件依附他的女人。
这让从小研究他喜好而没有自我成长的她,无比可笑!
她深深望了眼甲板上的谢明澈,他一直坐在光明里,从来感受不到她这阴暗人生的痛苦。
他可以无数次拒绝自己,自己必须要无数零一次地讨好他。
她的人生价值,就是依附在他身上,她只能附着于他,只能作为他兴趣的衍生品存在。
她自己呢?
没有的,她从来都没有自己,只有爸爸的控制和对妈妈的保护欲。
李娇娇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氟西汀和喹硫平,倒出几粒在手心,硬吞下去。
又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开,瞬间的明亮是用燃尽一生作为代价,熄灭后落地的尘埃,却被所有人嫌弃。
她眸色在烟花中变得偏执,起身,走回房间。
——
第二天早上,谢明澈电话打来时,沈酥还在睡觉。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后,发现林雪不见了。
床头柜上有林雪留下的字条:
【李娇娇昨晚送了张字条过来,她已经下船了。
既然不用跟踪他们了,我就回去先工作,你再玩几天,和谢明澈一起回去。】
沈酥给她打电话是关机,应该是上飞机了。
林雪的字条下面是一张李娇娇的字条:
【阿澈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人会动手,我会想办法弥补的,你别生气。
家里在忙,我先回京市了,公海危险,你多注意安全。】
沈酥感叹谢明澈是木头,这样风情明艳的女人,他竟然不动心?两人的隔阂这么大吗?
洗漱好下楼,谢明澈已经在餐厅了。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衬衣,没有打领带,黑色西裤包裹着他的长腿,十分随性。
刘特助坐在他右手边。
刚坐下侍应生就把小笼包和馄饨端上来,又端上三只蟹黄汤包。
谢明澈依然是寡淡的早餐,他慢条斯理叉起一只白灼海虾。
沈酥把字条递给他。
谢明澈大概瞥一眼,就丢进垃圾桶,慵懒的目光扫了下沈酥。
他难得好心提醒道:“别和她玩。”
沈酥‘哦’了声,没在意。
她现在没玩伴了,就把目光投在他身上:“你工作很忙吗?”
谢明澈眼皮都没抬一下:“不需要你帮忙。”
沈酥:“还挺了解我的,不过我是谢氏最大股东,了解公司最新业务进展是应该的,今天你的行程我要全部参与。”
谢明澈没有立即回答,他把刀叉放下,擦了擦嘴,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嘲弄,单手撑在桌边:
“可以,但在会议上不能打瞌睡。”
刘特助听到这话,想到自己刚入行的情况。
他当时才刚毕业,自认为雅思8.5,就可以横扫天下老外。
没想到真正开始交流时,那些老外一个接一个的专业术语,他像听天书一样,两个小时的接头会,熬起来有两个世纪那么漫长。
夫人这样跳脱的性子,开会几个小时,她肯定坚持不住的。
沈酥没想那么多,她才刚睡醒,怎么可能打瞌睡。
两小时后。
沈酥掩着唇,打出了第九个哈欠,刘特助又给她端来一杯咖啡,低声说:“夫人去休息下吧。”
沈酥摇摇头,沈家女人言出必行,说好了一块开会,自己怎么能中途离场。
她强打起精神,脑袋一歪,在谢明澈肩上睡着了。
谢明澈一点都不惯着她,胳膊肘一挑,把她推开。
沈酥瞬间就惊醒了,她揉揉太阳穴,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允许自己再睡觉。
十分钟后,她又被谢明澈一肘子挑醒。
林雪刚好发来信息:
【林雪:平安落地,你猜我在港城机场看到谁了?】
【林雪:遇到李海鸣了,没想到吧】
有人聊天,沈酥可就不困了。
她调整坐姿,舒服的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算和林雪聊个昏天暗地。
字还没打出来,手机就被谢明澈收走了。
他把手机放在自己口袋里,示意她工作认真,不能玩手机。
沈酥痛恨自己刚刚决定太过草率,早知道会议这么无聊,还不如在房间呆着发霉呢!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了。
沈酥急忙起身要走。
谢明澈叫住她:“下午还有会,你也要参加。”
沈酥挥挥手就要逃离这个地狱,谢明澈大跨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去路,她没来得及刹车,两人差点撞一起。
谢明澈后退一步离她远了一些:“说好今天全程参与,你要当逃兵?”
沈酥急中生智,想起昨天买的礼物:“我买了礼物,送你的,我去拿过来。”
谢明澈脸上的‘不信’很明显,他率先转身向电梯走去,慵懒的声音钻进耳朵:
“好啊,怕你搬不动,我和你一块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