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坐在对面的苏文瑾，内心如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
他紧紧盯着林桑翻书的动作和她脸上的神情，试图从中读出任何一丝评价的端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桑看得很慢，很仔细，时而微微蹙眉思索，时而嘴角轻扬露出笑意。
苏文瑾只觉得度秒如年，面前赵嬷嬷给他倒的凉茶，不知不觉已经快喝完了两壶，手心都微微有些汗湿。
终于，林桑翻完了最后一页，轻轻合上册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文瑾，”她看向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的苏文瑾，诚恳地说道，“这次修改得非常好！内页的故事更流畅，画工也更精细了，尤其是人物的小表情，特别传神，这封皮更是点睛之笔，一下子就把书的趣味和与众不同突显出来了，依我看，已经很好了。”
苏文瑾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拱手：“多谢林娘子肯定！我……”
“不过，”林桑话锋一转，苏文瑾的心又提了起来。
却见林桑笑着将手中的书递给一旁的赵嬷嬷，“嬷嬷，您也看看，还有苗苗、春妮、秋霞，你们几个也都过来看看。”
赵嬷嬷有些意外，擦了下手，接过书，找了张小马扎坐下。
林苗、春妮、秋霞三个小姑娘，刚才就在不远处悄悄张望，对着那画满图画的册子好奇得不得了，此时听到召唤，立刻欢快地围拢到赵嬷嬷身边，伸长脖子去看。
“这书……都是画儿啊？” 赵嬷嬷翻开第一页，惊讶道。
“是呢，嬷嬷，您看看，能看懂画的是什么吗？” 林桑鼓励道。
赵嬷嬷眯起眼睛，仔细看去，林苗她们也挤在一起，小脑袋凑在一块儿。
“哎哟，这个挑担子的是个货郎吧？瞧他这笑眯眯的样子，” 赵嬷嬷指着第一幅画说。
“看这儿看这儿！这个胖老爷，脸都气歪了！肯定是被小货郎给耍了！” 林苗眼尖，指着后面一页，小声惊呼，语气里带着兴奋。
“这个小孩在哭呢……啊，货郎给了他一个拨浪鼓！就不哭了！” 春妮指着另一页。
“这幅画的是不是晚上？货郎在帮官差抓坏人？影子画得真像！” 秋霞也发现了细节。
几个不识字的人，竟真的靠着生动的画面，你一言我一语，将故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时还发出低低的笑声或惊呼。
赵嬷嬷边看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画得真明白，连我这老婆子都能看个大概，怪有趣的。”
林桑看着这一幕，对苏文瑾肯定地点点头：“你看，连不识字的人都能被吸引，能看懂，说明你这画本子，成了，这才是它最大的价值所在。”
苏文瑾看着围在一起、对着他的画册津津有味讨论的赵嬷嬷和几个小姑娘，听着她们纯真而直接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忐忑终于尘埃落定，化作满满的激动与感激。
他知道，自己这条路，或许真的走对了。
几人围在葡萄架下，用了一下午的工夫，将那本《小货郎奇遇记》从头到尾、边看边议地翻了个遍。
赵嬷嬷看个热闹，不时被逗笑；林苗几个小姑娘则完全被吸引，沉浸在那些生动的画面和有趣的情节里，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苏文瑾在一旁听着那些最直接、最真实的反应，心中的忐忑彻底被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取代，脸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周悍见大家都看完了，气氛也热烈，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文瑾，你这画本子，成了！”
他转向苏文瑾，神色认真起来：“我前几日已经去城西的‘集贤书坊’联系好了，那是咱们镇上最大也最老字号的刻印铺子，掌柜的看了你的初稿，也觉得有意思，答应接咱们这活，价钱也谈妥了，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先印五百本。”
苏文瑾听到“集贤书坊”四个字，眼睛就亮了一下，那是镇上有名的正经书坊，能接他的活，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再听到“印五百本”，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双手在膝上微微握紧。
周悍继续安排：“这一百本，就放在咱们杂货铺里零卖，试试水，剩下的四百本，”他看向苏文瑾，目光深远，“全都发往凉州，交给孙掌柜，上次凉州那边的信里，孙掌柜还特地提了这事，问进度如何，显然也是看好了这门生意，凉州是西北重镇，南来北往的商队多，定居的、路过的人口都杂，机会也更大些。”
“这五百本的刻版、刷印、装订，集贤书坊那边说，最快也得五日才能全部交货，等货一到，我立刻联系相熟的车队，付好费用，把这四百本先行发往凉州。”
周悍说着，目光落在苏文瑾身上，“文瑾，画本子这件大事算是解决了第一步，接下来，你跟柏哥儿、铁生，也该准备准备行装了。”
苏文瑾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心砰砰跳起来。
“半月后，”周悍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三人，押着咱们这几个月收上来的那批皮货，跟着镇威镖局的赵镖头，启程前往凉州。”
他目光扫过他的脸，带着长辈般的叮嘱与首领的威严：“记住，路上一切听赵镖头安排，切不可擅自行动，务必同进同出，互相照应，皮货是咱们的本钱，务必看管妥当。
等你们抵达凉州，那边天气也该转凉了，正是皮货高价的好时候，我会写一封亲笔信给你们带上，到了凉州，去找皮货行的刘掌柜，他看我的信，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价格。”
周悍顿了顿，看向苏文瑾，语气缓和了些，带着鼓励：“卖了皮货，你们可以顺道去孙掌柜那儿看看，问问咱们那四百本画本子售卖的情况如何，算算日子，等你们出发的时候，那批书差不多也该运到凉州了。
这画本子到底有没有市场，受不受欢迎，等你们到了凉州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也就有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