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在耍她
没一会儿,下起了冰雨,落在她的身上,冰冷刺骨。
可她仿佛没有知觉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哪怕路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也没有一丝感觉。
自从再遇到宋佳瑶后,她就总是做噩梦,每晚都是在恐惧和慌乱之中度过。
那些曾经被撕碎的衣服,被打的脸,被破吃下的蚯蚓,那些难听的外号,恶心的谣言,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着。
她靠着药物强撑着,以为自己总能挺过去,可刚刚亲眼看到陆霁年和宋佳瑶站在一起后,她的天塌了。
是老天爷在耍她,对么?
让她和陆霁年重逢,甚至有了复合的迹象,可偏偏这个时候,告诉她,陆霁年的未婚妻就是宋佳瑶……
多讽刺啊……
那样一个恶毒到毁了她高中人生的人,竟然得到了一切,还顺理成章地站在了陆霁年身边。
而她呢?
就因为出身差,从小就一直活在黑暗里,像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想到这些,苏晚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了地上,任由冰雨砸着她的脸。
“苏小姐,苏小姐……”
小朱从后面急匆匆跑了过来,将伞举过她的头顶,去扶她,“苏小姐,快起来,你这样会生病的。”
她明明那么瘦,只是沾了一些冰雨罢了,小朱却觉得她好像一块铅,怎么也拉不动。
最后,他只好蹲在地上,“苏小姐,陆总让我……”
不等他说完,苏晚缓缓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完全无视了小朱。
“苏小姐,陆总让我送你回去。”
小朱尝试去拉她,“苏小姐,上车吧,冰雨太大了,一会儿会把你砸伤的。”
因为伞举到了苏晚头上,小朱已经被冰雨砸了好几下,又疼又冷,让他忍不住想,苏小姐都不觉得疼么?
但苏晚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不由地急了。
“苏小姐,上车吧,陆总会担心的。”
听到这话,苏晚终究还是停了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奔驰。
小朱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按照陆霁年的吩咐,将人送回了半水湾。
“苏小姐,到了。”
苏晚抬头看过去,见是半水湾,坐在车上岿然不动,声音嘶哑黯然,“送我去绿城。”
“不行,陆总说一定要送你回半水湾,不然就要问责我。”
小朱一脸紧张地看着她,仿佛她只要不进这栋房子,他就会死无全尸。
苏晚终究还是心软了,兀自下车朝里走,“我知道了,你也进来洗个澡再回去吧,身上湿了,小心感冒。”
“我没事。”
小朱下车为她打伞,“苏小姐,你身子单薄,受了凉才是更容易生病。”
“你不进去洗澡,我就回绿城。”
小朱无奈点头,“我明白了。”
说罢,他忍不住打量苏晚。
她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现在破碎的样子,就像是一弯明月,清冷倔强又破碎。
“太太,我煮好了姜茶,放好了洗澡水,你快去洗澡。”
刚进门,钟姨就拿了一张巨大的浴巾将她裹住,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头发。
“天啊,怎么弄成这样。”
擦了头,钟姨打算帮她擦手的时候,才发现她手心都是碎片,还在流血,不由地心疼得双眉都挤到了一起。
“快,小朱去拿医药箱。”
说罢,钟姨还不忘瞪了小朱一眼,“你叫小朱不是猪,太太手心都在流血,你没看到?怎么也不处理一下?”
刚刚下雨,外面又黑,小朱是真没看到,这会儿在灯光下,他才发现苏晚岂止手上是学,腿上胳膊上也全是,吓了一跳,立马转身去拿医药箱。
钟姨帮她拔碎片上药的时候,苏晚就坐在那一动不动,乖巧得像个瓷娃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身体也没有一丝温度。
“太太,痛的话,你就叫出来,或者咬小朱的手。”
小朱立马把胳膊凑到苏晚嘴边,“苏小姐,疼就咬我,我没事的。”
苏晚湿透的睫毛眨了眨,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陆霁年的脸。
他也曾这样做过,那个时候她真的毫不留情就咬了他好几口。
而现在……
她摇摇头,“我没事,我不疼。”
她不疼,可小朱和钟姨却被她吓到了。
那么血淋淋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呢?
除非是哀莫大于心死,才会麻木到毫无知觉。
钟姨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小声示意小朱去给柳柏打电话,然后自己带着苏晚上楼洗澡。
苏晚也不闹不反抗,像个木偶,任由她摆弄。
帮她洗澡的时候,钟姨发现除了今天的伤之外,她左手手腕上还有好几道伤痕,心不由地一惊。
“太太,洗了澡,喝个姜茶,我还煮了你爱吃的菜,等会儿多吃一些再睡觉。”
苏晚僵硬地点头,“嗯,好,谢谢。”
她的声音很平淡也很冷,像是一股寒风钻入了钟姨的心里,给她冻得抖了一下。
按照钟姨的吩咐,苏晚洗了澡喝了姜汤就开始吃饭。
钟姨怕她吃太少,不断地帮她夹菜,她也不挑,夹什么就吃什么,哪怕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食量,她也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等到柳柏来的时候,她正乖巧地躺在床上,双目瞪大毫无睡意地望着天花板。
“晚晚?”
柳柏轻声唤了她一声,她缓缓转头,看到她的时候并没有一丝意外,“嗯,你来了。”
这种平淡地荒芜感,瞬间就让柳柏警铃大作。
这和她刚遇到苏晚的时候很像,甚至……更严重。
“晚晚,吃药。”
她乖乖吃下,看向柳柏,问,“他让你来给我诊断么?”
“嗯,陆霁年担心你。”
“哦。”
她淡淡应了一声,挤出一抹诡异到令人发毛的笑,“我没事的,柳医生,我有好好吃饭,洗澡,吃药,还乖乖躺在床上,真的没事的,你回去吧,外面好冷。”
柳柏只觉得背脊发凉,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这已经不是她能处理的问题了。
“晚晚,你和我说说话,好么?发生了什么?”
苏晚双眸空洞地望着树影摇曳的天花板,笑道,“没什么,真的,我也没有误会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
柳柏也有些无力,点点头,“好,那你先睡。”
说罢,她起身走到外面去给陆霁年打电话,说明苏晚的状况。
她刚走,苏晚就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将门窗反锁住,然后又回到床上,静静躺着。
她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