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童拦在韩家父子面前,厉鬼怔住,“这是我的孩子……”
或许是母子天性,厉鬼一眼认出,这是它的孩子…
“孩子,我是娘亲……我是你娘亲啊。”
它想抱那鬼童。
但鬼童对它并无反应。
“不许你伤害哥哥。”鬼童开口,声音稚嫩而空灵。
厉鬼怔住,而后暴怒,“姓韩的,你敢让我儿子给你儿子做鬼童,我要你的命!”
韩大人吓得惊叫连连,“救命,什么鬼童,我不知道啊!”
天地良心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什么鬼童。
他未曾见过啊。
再说,“你儿子不也是我儿子吗…”
韩大人脑子吓灵光了一回。
这厉鬼是他的妾室,生的儿子,不也是他儿子吗。
厉鬼眼珠子一瞪,韩大人感觉自己魂都要吓掉了。
“弟弟,你别怕,我保护你。”
“哥哥,我也保护你。”
两个孩子,相互保护。
“为什么会这样…”厉鬼不明白。
它被钉在棺材里不见天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做成了鬼童。
“是娘让弟弟陪在我身边的。”五岁的孩子,没什么城府, 他从有记忆开始,身边就有个弟弟一直跟着。
娘亲说,弟弟是来保护他的。
但是不能告诉别人。
别人看不见弟弟。
只有他能跟弟弟玩。
韩大人懵了,“是你娘,把弟弟放在你身边的?”
孩子点头。
韩大人悲愤,心中五味杂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便是夫人的计深远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鬼童有依赖性,需以香火温养,你若要杀了那孩子,鬼童也将不复存在。”萧宁声音清透。
提醒厉鬼。
韩夫人这是未雨绸缪。
是怕有一日,妾室回来寻仇,所以将溺死的鬼婴绑在自己儿子身边。
亦或是,想让妾室的孩子,永远奴隶于自己的儿子。
可,韩夫人已死,说这些都是枉然。
厉鬼果然犹豫了。
孩子就是它的软肋。
“姨娘,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你放了我们吧…”韩大人求饶。
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一刻,韩大人的忏悔是真的。
“我会辞官,带着孩子离开京城,好好将他们抚养长大,我愿用我的后半辈子赎罪忏悔,你就放过我们吧…”
韩大人悔过保证。
厉鬼并未动摇杀心,“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你要怎么抚养它长大!它现在变成了鬼童,是你这无义之人,漠视我们母子的死。”
叫它如何能不恨。
韩大人一惊,“此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我不知啊……不知者无过,就算…就算成了鬼童,那不也还是我的儿子吗……”
这话,听着倒还有些人性。
萧宁嗤笑,早这样不就省事多了。
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须知真心悔过,方有一线生机。
“姑娘,你能帮我的孩子吗…”厉鬼求助的目光望向萧宁。
萧宁瞧了眼,“要放鬼童离开,需斩断八字的捆绑,人死了,八字也就无效了。”
厉鬼眼睛一亮。
可鬼童却大声道,“我不要离开哥哥!”
厉鬼心中难过。
但又不知道怎么跟鬼童说。
五岁的孩子,或许还不能判定善恶,但他的生母,是恶人。
“鬼童对哥哥的依赖性很高,在它的世界里,哥哥是它唯一的亲人。”
这种八字的捆绑,相当于一种契约,这孩子便是鬼童的主人。
鬼童忠诚。
护主是必然的。
“还要杀吗?”萧宁只问了一句。
杀了那孩子,鬼童也会死。
厉鬼沉默了。
“姨娘,就放了我们吧……”韩大人苦苦求情。
萧宁转身,“想好后再来找我,我送你往生。”
“不帮它了?”陆一真问。
萧宁没说话。
剩下的事,就交给它自己决定。
萧宁没有干预。
一日后,萧宁半夜打坐,阴气钻入门缝。
萧宁睁开眼,“来了。”
厉鬼现身,“姑娘大恩,来世再报。”
听闻,韩大人辞了官,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城。
看来,它放了那父子。
“世间最难悟的就是释然二字,有时候鬼的觉悟要比人高多了。”萧宁低声道。
厉鬼似是笑了下,“人活着,有牵挂,鬼只是能豁得出去罢了。”
可死人,亦会有牵挂。
萧宁抬手,凭空画出往生符,将它送走。
“祖师,我察觉到阴气,可是那厉鬼又来找你了?”门外,响起陆一真的声音。
他试探性的敲门。
万一,萧宁睡了怎么办?
萧宁打开门,他探头探脑的,房间里只有残存的阴气,“你超度了厉鬼?”
萧宁颔首,“大晚上不去睡觉?”
“那厉鬼,是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陆一真好奇。
用镇魂钉封入棺,就算是化作厉鬼,也很难爬出来。
萧宁莞尔,“也许是碰到盗墓贼,无意间挖开了它的棺,撬动了镇魂钉。”
“是吗?”陆一真讶异。
萧宁说,“我猜的。”
“……”
但八九不离十,镇魂钉应是无意间被人撬动,厉鬼才得以逃出。
“还真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陆一真咂咂嘴。
“没事你就回玄天观。”这后辈,还赖在这里住下了。
陆一真犹豫,“那个,我二叔此前鲁莽,你不会记恨吧?”
“你二叔?”
“就是被你废了功法的那个天师…”陆一真小声说。
萧宁想起来了,她眯起眸子,“助纣为虐,废他功法只是小惩大诫,怎么?想替你二叔讨回公道?”
“不不,修行之人,死道友不死贫道,二叔有错在前,你罚他是应该的,不会迁怒于师门其他人就好。”
陆一真表现出十二万分的真诚。
萧宁淡淡,“我不搞连坐那套。”
“那就好。”
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下一秒,房门关上,“回去吧。”
…
“逆子,只是让你请萧宁来府上,你连这点要求都办不到吗。”
砰的一声,青花瓷的茶盏摔在楚北寒脚下,碎片茶水溅到他身上,身后是大发慈悲的谩骂声,“将萧宁请来,你过去犯的错,我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