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行!”古慕之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出了任何问题,我古慕之一力承担!”
看着他这副模样,夫妻俩也不再怀疑,立刻拿着药方去后堂抓药煎煮。
半小时后,一碗滚烫的汤药被灌进了女孩的嘴里。
古慕之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孩,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这不仅仅是在救一个病人,更是在为他自己的失误和自负,进行一场救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奇迹发生了!
女孩的身体开始微微出汗,那不是之前那种黏腻的盗汗,而是清爽的、仿佛身体在呼吸的汗。
她脸上的潮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又过了十分钟,女孩的眼皮动了动,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妈……”
一声虚弱的呼唤,让中年妇女喜极而泣,扑了上去。
成了!
古慕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他看着恢复神志的女孩,心中除了后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羞愧。
他走到诊桌旁,从那本《黄帝内经》中,找出了昨天随手夹进去的那张名片。
“陈明……”
摩挲着那张简单的卡片,此刻在他眼中,上面的两个字重如泰山。
这个叫陈明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不仅医术远在自己之上,更能洞察先机,预判病情。
不行,我必须找到他!
古慕之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必须当面向这位高人道歉,并且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打发了千恩万谢的病人家属,古慕之将“休诊一日”的牌子挂在了回春堂的门外。
这是回春堂开业百年来,除了逢年过节,第一次在白天挂出这块牌子。
他换下那身棉麻对襟衫,穿上一件普通的T恤,按照名片上的信息,直奔华海医院而去。
一路上,他心里忐忑不安。
昨天自己那般态度,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狂妄自大的庸医?今日找上门去,会不会被拒之门外?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来到了华海医院。
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陈明的“中西医结合特需门诊”在住院部的顶楼。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门诊外面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病人家属,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脸上挂着好奇与敬畏。
而门诊里面,那个叫陈明的年轻人正坐在诊桌前,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毕恭毕敬、负责记录的女医生。
“下一个。”陈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被扶了进去。
“陈医生,我这老寒腿,疼了二十年了,天一冷就跟针扎一样,贴膏药、做理疗,什么办法都试了,就是不管用。”
陈明点了点头,没有号脉,只是让他把裤腿卷起来。
他看了一眼老大爷那有些变形的膝盖,又伸出手,在膝盖周围几个穴位上轻轻按了按。
“老爷子,你这疼,不是腿的事。”陈明淡淡地说道。
“啊?不是腿的事,那是哪的事?”老大爷一脸茫然。
陈明笑了笑,指了指老大爷的腰:“病根在这儿。腰椎受过伤吧?年轻的时候。”
老大爷浑身一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陈明:“陈神医!您……您怎么知道?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过,是伤了腰!”
此言一出,门里门外,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单凭看一看,按一按,就能断出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伤?
这简直神了!
古慕之站在人群外,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自问家学渊源,望闻问切的基本功无比扎实,但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腰为肾之府,肾主骨生髓。你当年伤了腰,肾气就亏了。肾水不足,肝木失养,所以筋脉拘挛。寒主收引,天气一冷,经络不通,自然就疼了。”
陈明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最复杂的病理。
“那我该怎么办啊?”
“针灸一次,再吃七天药,包你好。”陈明说得云淡风轻。
说着,他取出针盒,捏起一根银针,在老大爷腰部的几个穴位上,或捻或弹,片刻之间,针刺完毕。
“您再站起来走走看。”
老大爷将信将疑地站起来,迈开腿,走了两步。
突然,他停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我这腿……我这腿感觉跟年轻了二十岁一样!”
老大爷激动得老泪纵横,扔掉拐杖,竟然在诊室里小跑了两圈!
“神医!您真是华佗在世啊!”
老大爷“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被陈明旁边的实习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古慕之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幕,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震撼!
他终于明白,昨天陈明为什么只看一眼,就能断定自己的药方会出问题。
因为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自己还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层面,而陈明,早已达到了“司外揣内,见微知著”的宗师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等到诊室里的人稍微少了一些,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正在喝水的陈明看到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让古慕之瞬间红了脸。
对方显然早就料到他会来。
“扑通!”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古慕之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陈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陈老师!”他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学生古慕之,为昨日的无知与狂妄,向您赔罪!”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更感谢您,一言点醒梦中人,不仅救了病人的性命,也救了我回春堂百年的招牌!”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刘倩、林小七等人都傻眼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怎么一上来就给陈老师行这么大的礼?
陈明放下茶杯,站起身,亲自将古慕之扶了起来。
“言重了。你是个好医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放下身段,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份医德,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陈老师谬赞,古慕之愧不敢当。”古慕之站起身,依旧恭敬地躬着身子,“若不是您昨日提点,我险些酿成大错。您的医术和医德,都让古慕之五体投地。今日前来,一是谢罪,二是……”
古慕之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真诚。
“二是想请问陈老师,学生……可有资格,追随您左右,哪怕只是做个抄方的学徒?”
此话一出,刘倩等人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看这古慕之的气度,显然也是个有传承的医生,竟然甘愿来给陈明当学徒?
陈明看着他,笑了。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下跪和吹捧,而是一个真正热爱中医,并且有天赋、有品德的同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