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结合快速康复试点病房”的牌子,以惊人的速度挂在了住院部八楼。
整个楼层被重新划分,一半是外科的传统病房,一半则是这个新成立的“试验田”。
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外科派来的医生护士,个个脸上都写着“不情愿”和“看热闹”。
他们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让一群玩草根树皮的,来处理术后病人?这不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吗?
尤其是张博林派来的副组长,副主任医师王家荣,更是把轻蔑挂在脸上,对中医科的人爱答不理。
陈明对此毫不在意,他带着李维刚、王振平、古慕之几人,有条不紊地布置着病房,制定工作流程。
“所有病人,入院后必须由我们中医科进行四诊合参,建立独立的中医病历。”
“所有的治疗方案,必须经过我和王家荣副主任共同签字确认。”
“中药的煎煮和配送,必须严格按照……”
陈明一条条地安排着,逻辑清晰,不容置疑。
王家荣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连连。
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等真来了病人,看你们怎么抓瞎!
说曹操,曹操到。
病房成立的第二天下午,第一个病人就被送了过来。
病人叫赵国强,五十多岁,是个肠癌患者,一个星期前刚做了结肠切除术。
手术本身很成功,由张博林亲自主刀。
但术后,麻烦来了。
病人持续低烧,体温一直在37度5到38度之间徘徊。
最要命的是,肠道功能一直没有恢复,肚子胀得像个皮球,不排气,不排便,水米不进,全靠营养液吊着。
这种术后肠麻痹,是腹部大手术后常见的并发症,却也最让外科医生头疼。
各种促进胃肠蠕动的西药都用上了,效果微乎其微。
病人痛苦不堪,家属心急如焚。
张博林查了几次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继续观察。
现在,这个烫手的山芋,被他顺理成章地扔到了新病房。
“王主任,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们了。”
张博林亲自把病人送过来,当着两边科室所有人的面,对王家荣说道,眼睛却瞟向陈明。
“我们外科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现在,就看你们中医科,有什么‘神仙手段’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充满了挑衅。
言下之意,我们西医搞不定的,你们中医要是也搞不定,就别怪我们看不起你。
王家荣心领神会,立刻对陈明说:“陈组长,病人情况就是这样,你看,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他把皮球踢给了陈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陈明的身上。
外科的人,等着看他出丑。
中医科的人,则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陈明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出他们话里的机锋。
他走到病床前,病人赵国强蜷缩在床上,面色萎黄,嘴唇干裂,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腹部高高隆起,叩上去像在敲鼓。
“赵师傅,感觉怎么样?”陈明温和地问道。
“医生……我……我这肚子快炸了……”赵国强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还……还一阵一阵地发冷,一阵一阵地发热……”
陈明点了点头,又看向家属:“他手术前,是不是就特别怕冷,手脚不暖和?”
病人的妻子一愣,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医生你怎么知道?他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冰凉的!”
陈明没再多问,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赵国强的手腕上。
闭目,凝神。
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家荣和一众外科医生,都用一种看“跳大神”的眼神看着他。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望闻问切这一套?有CT、有B超,什么看不清楚?
片刻后,陈明睁开眼,又翻开病人的眼睑看了看,最后,让他伸出舌头。
病人的舌质淡紫,舌苔白厚而腻。
“好了,我清楚了。”
陈明直起身,胸有成竹。
“陈组长,诊断是什么?”王家荣故意大声问道,想让他当众出丑。
陈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病人术后气血大亏,中阳不足,导致寒湿凝滞,气机不通。简单来说,就是手术伤了阳气,肚子里的‘发动机’熄火了,肠子不动了,所以堵住了,堵住了就发热。”
“中阳不足?寒湿凝滞?”王家荣嗤笑一声,“陈组…长,我们是医生,能说点科学的词汇吗?比如,肠道平滑肌痉挛,或者神经传导阻滞?”
“随你怎么理解。”陈明懒得和他争辩,“总之,治疗的原则,就是要把火重新点起来,把路打通。”
“怎么点?怎么通?”王家荣步步紧逼。
陈明没理他,转身对身后的古慕之说:“小古,去准备针灸针,取穴天枢、中脘、足三里、上巨虚。”
“是,老师!”古慕之立刻去准备。
“针灸?”王家荣的音量瞬间拔高,“陈明!你疯了?!病人刚做完腹部手术,刀口还没长好,你敢在他肚子上扎针?你想引起腹腔感染,还是肠瘘?!”
他身后的外科医生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这太危险了!”
“绝对不行!出了事谁负责?”
病人家属一听,也慌了神,连忙拦住古慕之:“医生,这……这不能扎针吧?我丈夫这肚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一时间,整个病房乱成一团。
李维刚和王振平脸色凝重,准备上前帮陈明解释。
陈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王家荣,眼神平静如水。
“谁告诉你,我要在他肚子上扎针了?”
王家荣一愣:“你刚刚不是说取穴天枢、中脘……”
“天枢、中脘,是治疗的主穴,但不是现在用。”陈明缓缓说道,“要想让肠子动起来,得先给它‘供电’。”
“我这一针,不扎肚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人的小腿上。
“我只扎一针,在腿上。”
“扎腿,就能治肚子疼?”王家荣满脸的荒谬,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信不信,试了就知道。”
陈明从古慕之手里接过一根长长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对病人家属说道:“大姐,你放心,这一针下去,十分钟内,你丈夫的肚子就会有感觉。一个小时内,如果他还不排气,我陈明,当着全院的面,脱了这身白大褂,从此不再行医!”